第160章 樹孃的婚事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她外祖父家,外祖父和舅舅都不管家裡小帳。她外祖父說過,家務帳管再細,錢都是花掉,花自己家人身上,花多花少不都是花麼。經手管帳有私心想借家務帳撈錢,只能說明當家男人是孬種,不會往家扒拉錢。外祖父會摟錢,家務帳?柳家老太爺有妻還有許多妾,沒生養後來都打發走了,剩下妾們,柳家大宅裡一人一個院子住著,自己捏自己院裡帳本管吧,給錢都很不少。心裡明白又能幹,似柳三孃親媽,過日子就曉得檢省,省下來買田買地,教女兒管帳掙錢。會看臉色,看英華親外婆格外被丈夫和大房看重,也曉得跟風。給多少花多少,只曉得享受也有好幾位,柳家老太爺也不管不問,反正他老人家目地是達到了,出挑三娘五娘是養出來了,這兩好閨女順便還把他兒子拉撥調……教猴精。剩下女兒大半也都是當家過日子好手,有限那幾個,孃家兄弟和姐妹精明能幹,差點就差點吧,還能照顧得上她們。

柳家,一等能幹是掙大錢不管家務帳,比方柳三娘和柳五娘,二等能幹是掙小錢會過日子,像柳六娘那幾個,三等能幹是會管家,柳十娘就是那種,開不了源節流也不錯,可惜她死早。沒用當數柳大娘和柳二孃,不會掙錢也守不住家當,後只能靠孃家接濟。

英華看來,做女人守著家管家務帳都不算能幹,她丈夫要是隻家料理家務,她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她孃家如今管帳都是使女好吧,她屋子裡幾個大,家看著不出挑,其實杏仁紅棗和林禽這三個,隨便拉一個出去也把李家家務管起來。舅舅總誇她丈夫能幹,她丈夫就天天家幹丫頭都能幹得好事?她一直心裡攢著勁兒,想要李知遠把家務帳交出去。

李知遠這般識相,英華心裡好生活,就畫個紅袖添香大畫餅給李知遠。李知遠被嚇著了,彈起來跳到一邊,說:「別別,你要說話算數,我得等你回家才能看書,你累了一天到家不要歇歇?哪能勞動你小人家。換我給你捏肩好不好?」

英華瞟了他一眼,李知遠放下手裡東西過來給媳婦捏肩,婚燕爾,捏肩嘛,捏來捏去捏到羅帳裡是順理成章事,爹孃還盼著他們替李家開枝散葉呢,正需努力,正需努力。李知遠就理直氣壯把媳婦推倒了。英華近也覺得紅燒肉好吃,一路奔波幾天沒吃,怪想。

到晚飯後,杏仁才回來,湊了個李知遠不空當,把打聽訊息說了。樹娘父親有親兄弟六七個,他們家老太太指望兒孫讀書出頭,性子略清高,兒孫們花錢比讀書行,看到摟錢多少都有點嫌棄,兒子們養兒育女都很努力,光樹孃親爹,就給樹娘添了三個弟弟兩個妹妹。她們家掙錢祖父撒手歸西之後,出多進少,真心是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已經要到賣鋪子賣田地步了,樹娘祖母私蓄很不少,大家其實都眼巴巴盯著呢。偏偏樹娘得疼愛,老人家把好東西都給了她,樹娘自己娘陪嫁,田莊商鋪都是柳五姨幫著管,金珠首飾之類值錢好東西都樹娘手裡。這些不算,柳笠翁還許下了樹娘出嫁給她添嫁妝。樹娘妹妹和堂妹們十來個,眼巴巴都盯著祖母撒芝麻,樹娘自己有她娘一整份不算,還挖走了祖母一大半,過份是她外祖父還要給她添一份,她一個人佔兩份半,那十來個分她不要小半份。樹孃家里人真心喜歡她估計只有她祖母。樹娘小叔小嬸估計是覺得老太太不太好哄,就把主意打到樹娘頭上來了。樹孃親娘留下鋪子和田地被五姨經營很好,她名下田估計也有近萬畝,光田租一項就非常誘人。鬧得樹娘和外婆家翻了臉,他們才有好處拿嘛。

想來外祖父許那份陪嫁現也不會拿出來。樹娘小叔小嬸要蹦達就蹦達吧,樹娘吃過了虧,她自己拿定了主意才好過日子。英華覺得這事她娘已經有了成算,無需她擔心,她就把這頭放下了。李知遠還沒有回來,她去洗了個澡,換件舊紗衫穿著,頭髮也散下來挽了一個一窩絲,小海棠送來兩朵粉紅薔薇花兒給她簪上,她也不繫裙子,散著玉色紗褲褲腳,赤腳穿一雙繡荷花拖鞋,坐堂屋廊下吹風看閒書。頭上聯珠琉璃燈亮晶晶,小蟲子從院子裡前赴後繼撲上去撞琉璃燈罩,英華看一會書,抬頭看一會那些小蟲,樂了,只是笑。

李知遠從外書房出來,就看見他媳婦倚廊下長榻上仰頭看燈傻笑,有一隻腳還不老實,翹得老高晃拖鞋耍子,微黃燈下,那一隻玉足細白如玉雕,讓人看見就想摸。

想摸就摸吧,李知遠輕輕咳了一聲,朝左右看看。上燈之後,使女們不當值都回第三進去了,當值也很識趣,都西廂房裡頭待著呢。王家這個規矩真不錯,李知遠就悄悄潛過去,蹲下來把英華腳捉住,用力摸了兩把,還人家腳心窩輕輕掏了幾下。

英華癢得全身發軟,倒榻上嬌喘著說:「壞人,放手。當心叫人看見。」

李知遠看廂房裡有人影晃動,只有放手,把英華扶起來拉他懷裡,說:「許家事打聽出來了,你要不要聽?順便還有個大喜事,值得先和你說說。」

「這麼?」英華推開李知遠,他正湊到她頭髮邊聞花香呢,「說正經。」

「大喜事是梅十五娘懷孕了。」李知遠大樂,「咱們要備份禮送他們小兩口啊。」

「一定要,一定要。」英華歡喜非常,「十五娘姐姐一準能給蕭大才子生一窩小才子小才女。說許家,怎麼樣?」

「許家常州府也是大族,許大才子呢,常州口碑甚好,有個族叔做過一任知縣,也肯拉撥族裡子侄。許才子就是跟著他族叔讀書。這人打小讀書就出挑,聽說他那個知縣族叔跟人誇口說過,說他這個侄兒,品學兼優,配帝姬都不為過。常州府看中許才子人家也不少,但是他族叔一個都沒看上。據許家族人意思,是要留著許大才子榜下捉婿吧。」李知遠對許知縣理想不以為然。

「這個人聽說州試沒有過哎。」英華想一想就想明白了,樹娘有錢,娶了她不只有錢,還跟她家拉上了關係,到時候擠三省草堂來讀書,肯定還有許大才子族兄族弟。這個知縣叔叔好打算呢。「這麼說,他們成親,樹娘姐姐肯定會特別給我們家下請帖呀,我娘肯定不會去,脫不了是咱們去。」英華頓時頭疼,「幾百親戚啊,怎麼能來那麼多?」

「我也猜我們肯定得去,已經使人去府城提前收拾住處去了。」李知遠嘆口氣,「家歇不到兩日又要到鎮去。你一心想看帳,再忍忍啊,過了初八才有看哪。」

英華啐了李知遠一口,推他去洗澡。一夜無話。

第二天果然許大才子親自到五柳鎮來請樹孃姨母舅母並天波府親戚去吃喜酒。天波府收了拜帖說主人們都不家,沒放他進去。柳家收了拜帖也說主人們都不家,沒放他進去。三省草堂大門是開,還有許多學生呢,王翰林家,沒奈何請他吃了杯茶,收下請帖。

許才子也沒把李家和梅家漏下,往梅家送帖子,瑤華叫門房收了帖子回說男人們都三省草堂就完了。李知遠這日家理家務沒去三省草堂,又是曉得他會被打發去吃喜酒,不好閉門不納。許才子上門,李知遠只能客客氣氣把他請到廳裡坐,擺上茶請他吃,大家親親熱熱閒話。

英華早上去柳家打了個轉,柳三娘嫌她管幾天又要甩手交接麻煩,叫她等下個月再接手,所以她接了幾個雜事做了,一時插不上手,五柳鎮轉轉就回家了。

門上說樹娘未婚夫來了,英華就繞路從廳後進裡間,從屏風縫裡偷看。這個許才子生真心不錯,也是蕭明那一款,眉眼裡帶著些風流態度,風度甚好,說話也能看得出來是個用功讀書。看上去比蕭明還好一點,確是樹娘姐姐良配啊。

許才子說過了客氣話,果然從懷裡掏出兩張請帖,說樹娘特別吩咐他給英華表妹送來,請英華表妹去觀禮。

李知遠客客氣氣收下,說一定會去。許才子也甚識相,不等李知遠叫上湯,就請辭去,李知遠送人家出去,還很客氣問他們婚事忙不忙得過來,要人幫忙管開口。許才子樂呵呵感謝妹夫,說有事一定會說。英華聽著兩個年紀輕輕老油子一套一套朝外頭甩客氣話,笑要死。

送走客人,李知遠回來湊媳婦面前就說:「這個表姐夫看著還不錯。」

英華也道:「若是頭回就說是他,樹娘姐姐出嫁肯定比我風光。」

樹娘出嫁沒有曬嫁妝,婚禮租一個大花園裡辦。大花園前頭大戲連唱三天,還有幾臺小戲雜耍,擺是流水席,不愛詩親友可以前頭消磨時間。後頭一個大敞廳擺著桌椅筆墨,拿屏風隔出十幾桌給女客坐,才子才女們寫詩寫詞賀一對人百年好合。

李知遠和英華小兩口起先後頭看了會熱鬧。李知遠頭回出席詩會,是個生面孔,席間居然有個才女看上他了,給他捎紙條兒要和他聯句,李知遠不理,那位才女接二連三送了六七張紙條兒,李知遠不勝其煩,索性過來女客這邊,把六七張紙條兒亮出來,說:「哪位小姐吃多了酒幹這事兒?我呸,就這幾個狗扒字也想裝才女勾搭人,要裝也裝像點啊,寫這些淫詞豔句都是什麼東西?我媳婦呢?咱們走,別讓那個**騷味把你燻壞了。」

李知遠聲音不小,屏風裡外都聽得清清楚楚,屏風裡女客面面相覷,好幾個都愣住了。屏風外頭男客,倒有一多半看著罵人李知遠張嘴,還有一小半交頭結耳相互打聽:這人誰啊,哪來書呆子,有佳人看上他,他對不上來詩就算了,怎麼罵人啊?

英華高高興興站起來,跟面色鐵青樹娘告個罪,服服帖帖讓李知遠拉著她手,小兩口頭也不回離席。

他們兩個才繞出屏風,就聽見屏風裡頭有人嬌聲痛哭。英華拿眼瞟李知遠,李知遠得意抬頭,大聲問:「娘子,我是不是罵太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