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人儘管臉拉得老長,但是也沒有當場就表示反對,英華略一看李知遠,李知遠面無表情,她也就沒看見婆婆的差臉色,只當婆婆預設。小兩口退下來,去隔壁芳歌住的地方尋芳歌和八郎說話。
恰好八郎從那院出來,和英華打了個招呼,直接就把李知遠拉走了。英華看他兩個神神秘秘的,情知他們有事瞞著自己。有事瞞著她這也不是頭一回了,英華也不在意,直接去尋芳歌說話。
芳歌正和沈姐對坐窗下的一張木榻上,逗芳齡玩耍呢。看到英華進來,芳歌忙站起來,笑道:「嫂子。」
英華含笑答應一聲,把扶著芳齡慢半拍站起來的沈姐按回去,笑道:「沈姐快坐,芳歌,你嫁到楊家去,要學打拳騎馬的,你婆婆和你說了沒有?」
芳歌羞答答點頭,沈姐大驚:「怎麼?楊家的女人也要去打仗?」
芳歌怔住,英華愣了一下,答:「若是長駐邊關,京城又有兄弟守著家,帶兵的將領是可以帶家眷的。不管能不能隨軍吧,女眷們肯定要會騎馬,力求自保。」
沈姐扶著芳齡的那兩隻手都哆嗦了。芳歌臉也有點兒發白。英華把芳齡抱起來,笑道:「京城本來離著邊境就不是太遠,我們這樣人家的女孩兒差不多都是這樣的教養,武將文官家都這樣,女孩兒們和男子一樣要會騎馬,還要練幾招花拳繡腿。其實真到要女人自保的份上,估計就似前朝那樣,京城保不住,是誰的家眷都一樣。」
沈姐額上的汗都滲出來了。芳歌估計是在婆家被教育過了,雖然臉還有點白,她扶著沈姐坐下,好言勸說:「我婆婆也似嫂子這樣說,她還說了,京城遷到清涼山來,對女眷們來講是再好也沒有了。不過練練拳,身體強壯些——好生養。」最後一句聲若蚊蚋,低不可聞。
不過沈姐是聽見了,唸了好幾聲佛,才說:「果然還是遷都好呢。不然誰敢把女孩兒嫁給武將家。」
英華含笑點頭。芳歌到家才聽說七個表姐妹定親的事,忙問嫂嫂給人家送的什麼禮,英華說了,她就跟沈姐合計,隨了七份和英華差不多的禮,聽說英華是明日送,她也說明日送,這個事就完了。
擺晚飯時,陳夫人看到芳歌小兩口在側,再看看本該在孃家英華小兩口也在,問得是丈母孃打發他們回來陪妹妹妹夫吃飯,她老人家又覺得親家母不拘小節,真心體貼,不許兒媳婦明日回孃家的話就說不出口了。晚飯後芳歌和八郎回家,李知遠和英華送陳家親戚們坐車回新鎮,陳夫人好容易得了空閒和李知府說話,就把不樂意英華出門的意思和丈夫說了,道:「她嫁過來,不要伺候公婆?不要為李家開枝散葉?若是說孃家無人,她隔三差五回家幫著親家母搭把手也沒什麼,日日去外婆家看帳,不像話呀。幾個舅母中飯時還和我說呢,說親戚們都說我們家也不差錢,英華嫁來家,休要讓她拋頭露面出門管事。」
李大人笑道:「舅母們的親戚我是不曉得的,舅母們住在府城的時候,不是時常結伴出門逛街買東西嗎?」
「我孃家窮,沒有什麼使喚的人。弟妹們要出門買東買西也是沒辦法。」陳夫人甚是不滿意的嘆息:「我們家又不缺錢,要什麼叫管家使女去買就是,叫她們說的倒像是英華貪錢愛權似的,我心裡不爽快呢。再說了,又不是窮的沒飯吃要女人也出門做活,嬌嬌嫩嫩的小媳婦在家,閒了繡繡花,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一日三餐收拾家,讓男人回家有口熱茶飯吃,才是做女人的本份。」
李大人大笑,道:「那是小戶人家做女人的本份。男人沒本事掙不下家業又置不起姬妾,才拿這套哄女人在家,又想女人嬌媚,又想把女人當老媽子用。」
陳夫人愣住了。李大人冷笑幾聲,道:「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兒媳婦就是什麼都不做,難道我兒子就沒有熱茶飯吃?難道她不做針線,就不能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
陳夫人點點頭,又覺得哪裡不對,想搖頭。
李大人道:「你呀你呀,你已經不是小戶人家的女兒,也不是窮書生李某的妻子,你丈夫,好歹也是做過二十年泉州知府的三品官兒。你凡事別跟陳家的親戚們比啊,我們和他們已經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陳夫人扭頭,「不過是吃穿略好,難道我就比我的兄弟姐妹們高貴了?」
李大人撫額,他的夫人,真是太過天真純樸了。當年成親時她就是這樣,三十多年了,她還當自己是窮鄉紳人家的兒媳婦,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陳家是曲池窮鄉紳人家,我說的是實話,你不要不高興。」李大人覺得還是把真相告訴夫人比較好,娶的兒媳婦太能幹,親戚們不喜歡說閒話是必然的,但是做婆婆的要是被親戚們說動了沒事就敲打兒媳婦,估計兒媳婦不吃虧,做婆婆的得天天吃悶虧啊,一來二去,這個婆媳關係能好得起來?
陳夫人不服氣的說:「我祖父也做過官,雖然窮了,可是我兄弟們的田現在比從前多一倍。」
「那也還是窮人家,她們過的和咱們家不是一樣的日子,她們看不慣英華說話不好聽,」李大人很乾脆,「你就別搭理她們。圖他們說幾句好聽的,你和兒媳婦鬧彆扭,你叫兒子心裡舒服得起來?你不是和兒媳婦生份了?咱們家不和睦,親戚們說話又有多好聽?」
「你看看親家母,王家人說了她一輩子了,她也沒吵也沒鬧,現在王家人有事還是得求到她那裡去!」李大人附到陳夫人耳邊輕聲說,「陳家那幾塊田,是親家捎的親家母的口信給我,叫我出頭說服你兄弟幾個去換的。雖然價錢上略吃了點虧。可是要不換出去,現在你孃家還不是跟王家親戚一樣,被曹家懸在半空,那個田又不能種,又不敢拿去賣!」
陳夫人吸了一口涼氣,愣住了,根本不信。
strongauzw.com/strong「她能給我們捎信讓你孃家繞開,也自然能給王家捎信。」李大人對親家母是真心佩服,這是個有仇報仇的狠人,說她有銅臭氣,她就能忍著看王家精窮下去,「王家不說她好話,她不肯提醒,親家都叫本家們罵的和她一條心了,自然也不會吭聲。王家親戚只圖嘴快活,這個虧吃得再大,也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