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新婆婆的考題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英華和李知遠小兩口午後起床,悄悄摸起西屋打算請聖人們歸位,才發現西屋早就收搭好了,聖人們都安安靜靜呆在書架上,書架後頭那架軟榻上的墊子什麼的都換了新的,至於舊的……英華紅著臉出去繞了一圈,發現洗涮乾淨的墊子曬在後院呢,好在使女們全都在第一進院子裡,後兩進喘氣的只有他們兩個,英華繞著那個墊子轉圈圈,非要立等墊子曬乾換回去。

李知遠厚著老臉勸說羞的抬不起頭的媳婦兒:「洗個墊子的動靜,總比洗床單小。」

英華哼哼:「你去寫卷子!」

「一起去。」李知遠看看頭頂的大太陽,把英華拉樹蔭底下,「這麼曬,當心曬破皮。」

後院花壇裡種的幾棵樹都是新移栽的,炙熱的陽光底下樹葉都有些發蔫,綠得無精打彩。

英華眯眼看天空,神緒就漂到牆外去了,不由自主說:「這幾天突然熱起來,也不曉得工地上消暑的綠豆和丸藥都準備好了沒有。」

「等你不疼了,我也不疼了,我陪你出去轉轉啊。」李知遠一邊說疼,一邊就嘶嘶吸氣。

英華不死心的去捏墊子,溼答答的,顯然是才洗不久,地下還有水滴下去又曬乾的印子呢。她走幾步,略疼,瞪李知遠,李知遠輕聲說:「大倫啊,大倫啊,是人都要經歷的嘛。」說著自己也臊,把英華推屋裡去了。

他兩個都不好意思驚動使女們,幾個大的使女們其實也有點不大好意思進來。方才是三葉嫂子帶著幾個j□j歲還不大懂事的小丫頭進來收拾的西屋。三葉嫂子眼看著中飯時都過了一個多時辰,甚怕小兩口餓過頭,叫廚房弄了點粥,還有一籠素餡的包子,幾樣小菜。她和杏仁兩個打算悄悄提到後廊下爐子上熱著,進了堂屋聽見西屋有動靜,兩個人就悄悄把遲來的中飯擺在堂屋的桌上了。

英華聽到輕輕的碗碟扣桌的聲音,曉得是使女們在外頭擺中飯,甚感難為情。好在她家的使女極是體貼,擺好了飯悄悄的就撤了。小兩口放下筆跟做賊似的摸出來吃過飯,又摸回去,李知遠奮筆疾書專心寫卷子,英華把手頭的卷子抄完了,看李知遠第二張卷子還剩三分之一,估計他晚飯之前是能寫得完的,放心的摸了本閒書坐在一邊陪看。

新人的東院裡靜悄悄的,前頭的熱鬧還在繼續。託李家這場婚禮的福,陳家親戚和親戚的親戚們,親戚的親戚們的親戚們都來吃喜酒。鄉下人家不似京城,小門小戶的人家兒女大了可以去酒樓茶館相親,富春地方最好最方便的相親機會就是吃喜酒。男客一起,堂客一起,雖然是分開坐席,但是隔的也不甚遠,中間小兒子要找娘,大姑要順便跟二侄子說句把話什麼的,男男女女見個面,順便就能把相親的事兒幹了。李家雙喜臨門,藉著他家雙重的喜氣,親戚們說成的親事足有十來樁。陳家的女孩兒一口氣許出去七個。

舅母們聚在一處,商量也似李家這般,給幾個女孩兒一起辦喜事。後半年除了六月底,再論好日子就只有臘月有一天。他們家的女孩兒要是今年嫁,就只有這兩天,還是要扎堆辦喜事,要是不嫁,等明年,兩個略小點的明年也可以嫁了。一次嫁一個吧,明年月月都辦婚事,大家跑來跑去吃喜酒也累,兒子們還要不要專心讀書了?倒是一塊辦比較省力,人情來往都是定數,喜酒也似大姑家裡請酒樓的人來弄,擺的豐盛點,再大家湊錢也喊臺戲唱三天,又熱鬧又體面。

她們在那裡閒話,邊上傳菜的夥計聽在耳裡就捎信給酒樓的管事,順便還賣了個好給戲班子的領班。這個管事和領班甚有眼色,立刻就湊一塊商量,李家給的錢本來就比別人家多,雖然要擺酒唱戲的陳家是沒有錢的,但是這個五柳鎮上住著的全是有錢人啊,和新娘子孃家還都是親戚。把陳家的生意接下來好好做,哪怕不賺錢呢,下回五柳鎮的有生意,肯定先喊他們來。於是他們兩個也很果斷,立刻就摸到陳夫人面前去了,拍著胸脯說李家是加倍給的賞銀,他們這個銀子拿得的有點不好意思,他們還想接著伺候陳夫人孃家唱戲辦喜酒,給出了一個陳家舅舅和舅母們都不能拒絕的價格,既讓人覺得便宜,又沒讓人覺得陳家佔了便宜。

陳夫人覺得這兩家很會說話,很給她面子,甚是喜歡,樂呵呵替弟妹們應了。新郎的人選有了,喜酒和戲班子都妥當了,親戚們又起鬨說下個月就有好日子,於是表妹們的婚期都定下了來,就是下個月初八!

李知遠和英華晚飯前帶著抄好的卷子去給公婆請安,聽說陳家下個月初八要嫁七個姑娘,都有些發愣:這個速度,也太快了吧。再轉念一想,新科進士的妹子,搶手貨啊,親戚們下手肯定比外人快。

李大人捧著卷子一邊看一邊滿意的點頭。陳夫人雖然看不懂那捲子,但是她看得懂她家大人的表情。做婆婆的最怕兒子成了親天天想著魚水之歡那種事,最惱兒媳婦把兒子哄在房裡不讓他幹正事。這小兩口成了親才兩天,就把兩套卷子做出來了,她兒子固然是才思敏捷,她兒媳婦也確實是個好的,能一心勸兒子用功,不扯後腿啊。陳夫人看英華那個眼神,就格外慈愛,再看英華走兩步,那個小眉頭略皺,也曉得他們不曉得什麼時候補過洞房的禮了。真不容易,這兩個小人忙的很吶。陳夫人看著他們,笑的異樣。

英華立刻低頭,臉蛋漲得通紅。李大人還在專心看卷子呢,李公子雖然跟著他爹的視線走,時不時的還曉得瞟他娘一眼,順便還拿眼角餘光看他媳婦,一看他娘那個滿意的表情,很是滿意嘛,就是媳婦太容易害臊,其實他也有點臊,就搭訕著問:「表妹們定親了,咱們是表嫂,要給她們添點妝不?怎麼添?添什麼合適?」

陳夫人笑眯眯看英華:「看你媳婦打算怎麼添。」

這是出考題了?英華想了一想,也沒客氣,回:「我跟著芳歌妹妹走,比她略厚一分,娘覺得怎麼樣?」

哎喲,這麼滑頭。李知遠忍不住笑了。陳夫人一邊笑一邊說:「萬一你芳歌妹妹說要跟著你走呢?」

「兩個尺頭一對金簪。」英華笑的還有點憨。

這個禮,差不多就是富春中上等鄉紳人家女眷的標準禮了,不過不失很體面。雖然尺頭有好有壞,簪子也有有好多講究,但是送禮的怎麼拿捏這個度,收禮的人會不會覺得高興,裡頭還是有很多彎彎繞的。陳夫人這是被兒媳婦反考上了。

好吧,其實李家送禮的事,從前是李大人手把著手教李知遠的,等李知遠到十四五歲的時候,這事就是他管。英華這個回答一出來,李知遠就曉得他媳婦在給他母親刨坑。

不過看陳夫人點頭的樣子,估計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這一會要讓英華把他娘坑到了,他娘回頭反應過來是惱呢,還是不會惱?李知遠覺得不如把話挑明瞭,他就假裝興致勃勃的問:「送什麼尺頭什麼樣的簪子?說來我聽聽。回頭芳歌那邊我好使個人和她說聲,好叫她備禮時隨你走。」

英華立刻反應過來,估計這事芳歌不在行。婆婆確實有點小心思,但是看她一直滿面堆笑還點頭的樣子,也就只有那點小心思了,哄著她就完了,別坑她。英華馬上偏頭和杏仁說:「叫紅棗開倉庫,前年夏天舅母給我那匣子鑲琉璃珠子的金簪,連匣子一塊拿來。尺頭就撿上回給我做衣裳的軟香羅和湖州綢,叫林禽配一配顏色。頂好是配一模一模的幾套?」她說著話就問李知遠:「有幾位表妹定了親?」

「七位。」陳夫人一心想看兒媳婦會不會送禮,全然沒有留心她兒子在給她補缺呢,更加沒反應過來她兒媳婦已經由挖坑變成努力在填坑了。倒是看卷子的李大人,對著兒子呵呵一笑,讚許的點了點頭。

杏仁輕輕應了一聲,跑的飛快。

過了一小會,杏仁就帶著一長串的大小使女過來,她親自揍著一個大匣子,後頭以林禽為首的使女們,捧著裝尺頭的匣子站在廊上,只有林禽捧著衣料跨過門檻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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