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伸脖朝她後頭看,沒看到哥哥,就問:「我哥呢?」
英華大大方方說:「我昨晚給他出考題了,寫不完不許他進門,他現在還在寫呢。」
上頭坐著的兩位老人家笑容都僵了。新婚之夜不讓新郎進洞房,很過份有沒有!她還這樣淡定的當著公公婆婆的面說!陳夫人的手都在袖子裡哆嗦。
李大人反應快,眼珠子一轉就想明白了。他夫人借孃家人的手隔空給兒媳婦進門殺威一棒,新媳婦也不是庸手啊,立刻就還席了。新媳婦硬氣,以後那群陳家親戚就省事。李大人馬上不心疼他兒子還在寫考試卷子,摸著鬍子樂呵呵的問:「出的什麼考題?」
「部試和殿試的卷子。」英華答的又清脆又利落,「昨日才弄到手的,他寫完了爹給他瞧一瞧啊。」
「好!」李大人心裡的那點不快立刻煙消雲散,激動的說:「這卷子不只他得考,三省草堂的學生都得考。考完了我們撿好的貼出來!」
英華曉得她公公的意思,抿著嘴兒笑。陳夫人看著明顯心花怒放的丈夫,心裡好糾結啊,你兒媳婦這是跟婆婆在過招呢,你做公爹的怎麼這麼沒立場,立刻就偏心到兒媳婦那邊去了?你這樣一偏心,就不怕兒媳婦的小尾巴翹到天下去,不把你兒子當數?
英華假裝沒看見她婆婆那個幽怨的眼神兒,給杏仁使了個眼色,杏仁把墊子給她擺上,她就跪下去給公公婆婆行大禮。
李大人親切的勉勵兒媳婦幾句,示意陳夫人接話。陳夫人在心裡嘆了口氣,第一回交手,她老人家慘敗!她笑一笑,說:「遠兒也是個淘氣的,你也是個活潑的,成了親就是大人了,關起門在家怎麼玩都成,出了門還是要放穩重點。」
「哎!」英華答應著就站了起來,把給公公婆婆的見面禮送上來。給李大人是一雙布靴,做工還不錯,繡的那個花兒就不大好了。給陳夫人的也是一雙鞋,賣相和給公公的差不多,繡的花兒略多些,看著更讓人捉急。
英華很是害臊,臉都紅了半邊,「兒媳婦針線上不大好,爹孃不要嫌棄啊。」
柳夫人出了名的比男人能幹,但是要和女人比能幹就……這個兒媳婦鞋做的還不錯啊,看那個花繡的,明顯是親手做的啊,比她娘只會蒸個米飯強多了。李大人很滿意的點頭,歡歡喜喜把那雙鞋撿起來,認真的看了看,贊她:「做的很用心啊,花了幾個月?」
「兩雙鞋花了一年多,」英華羞答答。
天天在外頭跑的人,還要幫著外婆家管事管帳,用一年多的功夫給公公婆婆做雙鞋,做成這樣難能可貴啊。陳夫人也把那雙鞋拿起來,贊她:「針腳還細密,難得。」
小青陽偏過頭,要是嫂嫂也給他做這樣的鞋穿,他不要啊。
英華把一個匣子塞他手裡,親親熱熱說:「我不大會針線,就沒給你做鞋了,這個是嫂嫂給你玩的。」
小青陽他書房裡書不少,玩具——他有一個陀螺,看書累了能跟小糰子玩一會兒。這一匣子都是什麼好東西?小青陽瞅一瞅他娘,親親熱熱謝過嫂子,把那個匣兒高高興興摟在懷裡,他很有眼色,這會兒開啟說不定就沒收了。嫂子這麼體貼,給他個匣兒裝,他一會先溜出去藏幾件起來,留一件意思意思,母親肯定不會沒收!
英華又將出一件水田小披風給沈姐,笑道:「滄州親戚給我舅母討的百福老人的舊衣裳,給我小表弟做了兩件小毛衣,剪衣料時是我剪的,我就討了一件披風的料子來,給小妹妹做的這件小衣裳,我繡不好花,也沒扎花兒。借老人家們的福氣,保我妹子平平安安長大。」
英華這份禮或者不值什麼錢,可是心意之誠,沈姐感激的眼淚都要出來了,連忙把披風給芳齡墊上了。
似英華這樣的女孩兒,能做出兩雙看得過去的鞋在婆婆預料之中,孃家親戚弄百福水田衣,她曉得給婆家小姑子討一件來,那真是把婆家人放在心裡掂記了。李大人非常滿意,陳夫人也非常滿意,從手腕上脫下一個舊銀鐲子,招呼英華過來,給她套手上,笑道:「咱們家從前是極窮的,我嫁到李家來時,我太婆婆唯一一對銀鐲子給了我。我戴了也有一輩子了,這隻給你,還有一隻我留給青陽媳婦。」
英華謝過婆婆,陳夫人就說:「老爺,你帶青陽去書房溫書去,我帶英華去和親戚們見個面。」
英華立刻很狗腿的把婆婆的手挽起來了,虛扶著婆婆出門,媳媳倆親親熱熱去見親戚。
富春地方的鄉紳人家,絕大多數都是聚族而居,便是公婆初次見新婦,新婦送公婆兩雙鞋,公婆說幾句話兒,給個見面禮意思意思是俗例。親戚們見面,新媳婦也無需送禮,親戚們也只說幾句話兒罷了。不然新娘子見人就送雙鞋,嫁一次少也要上百雙,多的三四百雙都打不住,親戚們誰家不會個把月娶個新婦,當長輩的給見面禮他也傷不起啊。
英華從大舅母開始,挨個給舅太太們行禮問好,大舅太太和五舅太太對她最是親切友好,別個舅太太也還客氣,只有九舅太太,把她大姑子看了半天,陳夫人對著她面無表情,她才擠出笑來,也說幾句客氣話,又問:「我們外甥呢,怎麼不陪新媳婦來見長輩?」
陳夫人的臉色立刻變了。英華帶著笑不言語。九舅太太只說她幫著大姑子給的這棒殺威棒害小兩口吵架了,笑容立刻綻放,不依不繞的問:「遠兒哪裡去了?」
「昨晚上給他出了兩張卷子,他還在做呢。」英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瞟了九舅太太一眼,羞答答靠上婆婆的胳膊,撒嬌,「娘,人家是不是太調皮?」
「守義都考中進士了,他還一天到晚亂晃,」陳夫人力撐兒媳婦,「也該叫他收收心,把心思放到功課上。」
九舅太太的兒子守拙可是去考了沒考上,大房兒子中了進士,吹打熱鬧,親戚們流水去賀喜,見到她吧,不提守拙她也難受,提守拙她更難受,當著她的面說守義考中了,她特別難受,大姑子此方一齣,九舅太太立刻如遭霜打。
「英華真是個好的,就該這麼難一難他。」大舅太太當年家裡也闊過,她又是做婆婆多年的,已經曉得大姑子頭回交手慘敗了,立刻幫著撐面子,「遠兒其實比守義用功多了,就是玩性大,有英華管著,下科必中。」
呵呵呵,呵呵呵。陳家舅太太們不管明不明白,俱都呵呵。英華嬌滴滴偎著婆婆,一副天真無知受寵的兒媳婦模樣。陳夫人看著這個兒媳婦吧,心裡是又喜歡又煩惱。婆婆喜歡她懂事體貼,外人面前給長輩面子給得足足的,哪怕是落她面子她要發作吧,都發作的很體面,不落外人閒話。老人家還煩惱她這一傢伙還手還的又狠又準,就衝她這個手段,肯定把她兒子捏在手裡跟搓麵糰似的搓揉,她兒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喲。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上肉,肥掃說兩句傷心的話啊,不是不想寫出來讓大家開心開心。實在是。。。寫不出來,六郎大了,我寫更新他經常在我身邊晃悠,他認得的字很多,不能教壞小孩子,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