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總算嫁了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窗戶的那一邊,柳家舅舅哭的比王翰林還傷心,「我最親的就這兩個姐姐,英華跟我親生女兒沒差!姐夫,你怎麼捨得就把她嫁出去!她還小哇。」

王翰林默默地給舅爺倒酒,也不知道是誰,一聽說婚期定了就跑英華婆家改房子,你捨不得嫁外甥女,你派六七百人去改房子幹嘛?

英華在她爹的書房外頭站了好一會,開頭是她舅舅哭,後來她老子也哭上了,招得她在外頭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一邊哭一邊帶著小海棠朝裡走,走到廚院裡,老田媽那幾個忠僕還在廚院裡聚著說話呢,看見滿臉都是眼淚的二小姐進來,老田媽趕緊的把英華讓進屋裡坐,打水把她洗臉,勸她:「成親是女人一輩子一次的大喜事,雖說咱們北方有規矩說是女兒出嫁哭的越傷心孃家越發。咱們家還要怎麼發?不稀罕,人不能哭壞了是要緊,二小姐快把臉洗一洗,哭腫了眼睛明日新娘子不漂亮,人家要說的。」

英華一邊洗臉,一邊抽泣:「給我五姨和舅母還有我娘送洗臉水,再做兩碗省醒湯給我爹和我舅舅送去。」

「哎喲,這幾個大人,一個比一個不靠譜。」老田媽拍大腿,「怎麼都哭上了?還要新娘子來照管他們!」老田媽說著眼圈也紅了,拉著二小姐的手,說:「婆家不比在孃家,當面多看婆婆臉色說話做事。婆婆呢,你不是她親生的,待你有面子情就是極好的婆婆了,人家都說把婆婆當親孃待,你跟親孃發個脾氣,親孃惱你睡一晚就忘了,你在婆婆面前要是說錯一句話,婆婆說不定記你一輩子!」

「娘!」三葉嫂子把老田媽拉開,「你跟二小姐說這些幹什麼,大戶人家婆媳能怎麼樣?早上請個安,晚上請個安,大家見面客客氣氣說幾句閒話。咱們二小姐嫁過去一沒有妯娌二不用管家,婆婆面前連話都不消多說,她老人家說話把頭點一點就成了,哪來的說錯話讓人記一輩子。」說著又說小海棠,「都要二更了,快陪二小姐回去歇著。二小姐明早起來要有黑眼圈,粉上太多要長豆子的。」

三葉嫂子把英華推出廚院還不放心,非要押著她回去睡覺。走的老遠還能聽見老田媽嘮叨:「前些年嫁大小姐我心裡就空了一半,如今二小姐再嫁出去,我這心裡,空的難受哎。」

英華才擦乾淨的臉又沒保住,眼淚止不住的朝下落。三葉嫂子又是好笑,又是捨不得,勸:「人老了就愛亂說話。大小姐從前說是嫁的遠,如今還不是天天回孃家來的?二小姐你你嫁得近近的,要是樂意走路,一天能回二十幾趟孃家,乖啊,別哭。」

「總覺我嫁了,就不是家裡人了。」英華哭。

「哎約,別人家嫁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咱們家是連女婿一塊兒摟回來的。」三葉嫂子一點都不覺得英華是嫁出去了,樂呵呵的說:「遠的別看,你看大小姐和大姑爺,如今不是日日回來,連梅親家現在都天天來!你和二姑爺成了親,他還不是得一天兩趟到三省草堂來唸書,你公公還不是天天得上咱們家來?」

英華被三葉嫂子說的破涕為笑。三葉嫂子勸完了二小姐,又去勸還在屋裡哭的新娘子舅母姨母和親孃,果然她這套大招一齣,三位都不傷心了,擦過臉,精神抖擻商量明日怎麼安排儀試,怎麼擺酒,還嫌英華礙事,打發她到廂房去睡。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早起來,英華打著呵欠沐浴更衣,一邊穿衣一邊被小海棠偷偷塞牛肉乾吃,按照閔家喜娘的要求,今天是不給新娘子吃飯喝水的。小海棠這邊一把牛肉乾還沒喂完呢,黃鶯偷偷送進來幾枚青桃兒,說:「二小姐先吃兩個,吃完記得漱口。我們都安排好了,來接親的那個轎子座位底下,藏著一匣子小點心,還有一瓶水。二小姐下轎前記得墊一墊。」

英華洗完澡穿著中衣出來,就被閔家的喜娘接手。新娘子婆家小姑子今天出嫁,人家用的是京城的如意劉家,閔家今天格外下本錢,派出來梳頭的就有五個,給英華圍上圍布,七手八腳把頭髮梳了一半,再給新娘子塗臉,上粉,描眉塗唇貼花鈿打胭脂。好容易頭髮梳成了取鏡給英華瞧,英華都嚇了一跳,對著鏡中那個臉上粉足有半尺厚,臉蛋紅的跟猴屁股似的妖精問:「這是誰?」

閔家的梳頭娘子笑道:「新娘子莫怕,晚上親戚們鬧洞房,粉上厚些,胭脂上多些,你就是惱了也不消忍著,反正人家看不出來!等鬧洞房的那群王八蛋走了,你把這個粉洗一洗,詩裡怎麼說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姑爺看了才是真愛到心裡去呢。」

英華其實很想說:「我和新郎官很熟,我打架的樣子他都常見,沒必要扮醜給他驚喜啊。」不過想到鬧洞房她要給臉子給婆家親戚瞧確實不大好,就忍住了要求去洗臉的衝動,任由梳頭娘子續繼擺佈,在她頭上插各種釵、簪、花。

英華在這邊對著鏡子裡頭滿腦袋花的人兒苦笑,芳歌那頭也好不了多少。北方不比南邊還講個雅緻,再加上京城流行插金梳子都是六把八把的朝頭上插,如意劉家的梳頭娘子出手,她頭上光金梳子就夠十二把,還是鑲珠嵌寶加重加量的,壓的她頭都抬不起來。

舅母們把她和陳夫人圍在當中,沈姐坐在屋角抹淚,陳夫人拉著女兒的手也是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甚是捨不得她嬌生慣養的女兒嫁把皇姨做兒媳婦,喜娘再三的說:「吉時要到了,新娘子,你給夫人磕個頭吧。」

芳歌艱難地站起來跪到喜娘鋪下來的那個墊子上,給陳夫人行了大禮,兩邊喜娘扶她的勁兒略小,她都爬不起來了。陳夫人看女兒半日不起,想了一會想明白,說:「沈姐呢,你來受大小姐一個禮。」

沈姐在屋角搖頭,說:「使不得。」

幾位舅太太都驚到了,沒有一個過去幫著拉她的。陳夫人親自過去把沈姐拉到芳歌面前,說:「芳歌,給你生母行大禮,她生養你一場,受得你一個頭。」

芳歌恭恭敬敬給沈姐磕了個頭,沈姐蹲下去,跟兩個喜娘三個人合力才把她扶起來。

到吉時李知遠去王家迎親,芳歌這邊就是青陽送親,楊八郎穿著紅袍,罩著銀甲,騎著俊馬來接親,出了李宅走到一半兒,恰好和接英華回家的李知遠打了個照面,雖然嫁的娶的都是李家的,但是送親的卻是兩家,道上遇到,吹鼓手們吹打格外用力,扶著轎子的閔家喜娘和劉家喜娘笑臉對笑臉,都要笑出火花來了。八郎老遠跟李知遠抱拳,喊:「大哥。」

李知遠拱手,喊:「妹夫。」兩個還相互謙讓了一會,才各貼一邊慢行。一路拜堂不必細述,新人進了洞房,親戚們看新娘子鬧洞房,有陳夫人笑眯眯鎮在那裡,都是意思意思。英華低眉垂眼端莊賢淑地坐在床沿上,笑的極是溫婉,全身上下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等鬧洞房的表兄弟們散了,舅母們也散了,使女們幫著英華把頭上的花花草草摘了,把臉上的厚粉洗去,李知遠也借光擦了把臉,杏仁在喜娘的指點下把溫茶留在桌上,把頓著熱水的爐子留下後廊下,大小使女們一齊退出去。

兩個新人相對笑笑,李知遠就道:「總算忙完了。」英華站起來活動胳膊腿,說:「坐了一天都不敢動,真累人。」說完兩個都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李知遠老臉微紅看燈,英華玉面微紅,在跳動的紅燭案邊撿了個圈椅坐下,兩個人都默不做聲。

良久,李知遠說:「睡吧?」他站在床邊沒動。

英華甚是難為情的嗯了一聲,也沒動。

接下來該幹什麼大家都是清楚的。李知遠想一想上次咬破了嘴唇撞疼了牙,有點不敢動作。英華也在想上一回那事,覺得今天晚上要幹比親嘴更深入的事兒,會不會更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