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查地契?王翰林不懂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第一百四十七章查地契?王翰林不懂!

王家人還沒有找上王翰林,倒是有張家人找上王姑太太說項。原來王姑太太那個嫁妝田是典把張家族親的,後來和文才的爹換田的也是那位,王姑太太的嫁妝田就在清涼山下,妥妥的都不在柳家的地盤裡!這位張地主也是能人,在清涼山那一帶攢了有一千多畝地,他去交割地契領銀子,人家查他的檔子,跟他說:「為防盜買盜賣,這塊地你是從xx那裡買來的,你把xx找來做個明證。那塊地你是先典後買的?原主在哪裡?為什麼地契上只有她丈夫的名字沒有她本人的指印畫押?你也得把人都找來。」總而言之一句話,他拿去的地契,除掉他家祖傳的五十畝地能現換銀子。別的地,都得先把原主找來對證。

張地主是個精的,看勢頭不好,就把地契全摟回來,他思量了兩個時辰,柳家一樣是五十兩,柳家上回交割地契的時候,可沒弄什麼查問原主這一套。王氏軟如糯米粑粑,不如去哄一鬨王氏,跟她說願意把田地還一半把她,讓她去尋孃家嫂子說項,他的地全賣把柳家!

這位張地主先找到三省草堂來,說他找王氏姑太太,守門的問得他姓張,回說姑太太還在府城住著呢,就沒再搭理他。張地主再去府城,半路上歇了一夜,到府城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一路問尋到針線會去,王姑太太認得他是張家族親,帶著兒媳站起來跟他問了個好兒,也沒多話,坐回去依舊做針線活。

張地主先敘舊交情,王姑太太也搭兩句,只是面上淡淡的。張地主把話題扯到田地上,王姑太太連搭話也沒有了,淑琴低著頭做針線,針頭戳來戳去,幾次都險些戳到手指頭。

張地主最後發狠說願把姑太太的地還她一半兒,求她回孃家和嫂子說一說,他的地賣把柳家。姑太太低眉搭眼縫衣裳,輕描淡寫說:「我嫁進你們張家時,就把田地交把文才父親管,和離時他也沒把地契還我,你有什麼事找他說去。張家的地和我沒關係。」

張地主雌了一鼻子灰,待拿出族中尊親的派頭髮作,想到他昨日在王家大門上受的冷遇,就換了一張笑臉央求。姑太太嫌他煩,索性把板凳挪了一下,拿後背對著他。老的不搭理他,還有小的呢。王姑太太這個兒媳婦娶的是陳家的張家人都曉得,陳家祖上是闊過,到陳大舅這一輩讀書又沒有一個出頭的,做買賣他們家又拉不下來臉,人口又多,鄉紳的架子還要擺起來,其實也是窮的。張地主看看淑琴頭上的金首飾都是好貨,咬咬牙,道:「也是,弟妹惱我原是應該的。你的嫁妝田,我全還你,可好?」

淑琴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張地主知道有戲,也不再糾纏,咳了聲說:「一頃田呢,弟妹真不要?我在城外喬親家歇一晚,明日就回清涼山去了。弟妹要是改了主意,使個人給我送個信。不然我明日自家去五柳鎮找柳家賣田去,他家五十兩一畝收了也有小十萬畝田地,收我這千把畝田也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張地主走了,針線會里一塊做活的婦人們都勸說王姑太太:「雖然你孃家極是照拂你們娘倆,可是別人有萬錢,不如自家手裡有百文。一頃田也很不少了,折現銀子也有五千兩!說句話的事,就有五千兩到手,哪怕文才不做官呢,也夠你們一家三口吃穿一世。為何不應了他。」

淑琴在心裡拼命點頭。王姑太太把線打了個結,道:「你們好意勸說,我也不瞞你們了,這事我嫂子早給我透過信。建新京城的一共有三家牽頭,實是因為哪家一家獨力都吃不下來整個的,所以才三家分攬。」她歇了一口氣,看一看圍上來裡三圈外三圈的婦人們,想清楚嫂子教她的話,慢慢說:「柳家買下小十萬畝地,已是盡力了,再多買,他們也辦不到。再者說,柳家先出的是五十兩,那兩家也出的是五十兩的價錢,都是一樣的價錢,賣把誰家不是賣?柳家又吃不下又要多佔不許人家吃,走到哪裡也沒有這個道理。」

王姑太太一向軟懦是不假,但是鬧和離的時候態度非常堅決,和離之後帶著兒子過清貧日子,雖有孃家拉撥,她還是和大家一樣做針線過日,為人其實是極硬氣的,她講出這一番斬釘截鐵的話來,又極是有道理,人家反倒不好勸她的了。

淑琴心裡雖然不捨婆婆的嫁妝田,人家勸說她婆婆不理,她也不敢私底下勸說婆婆。到黃昏婆媳兩個回家,淑琴的爹孃已經等在大雜院門口了。

淑琴的爹在陳家行五,五舅爺進門和親家母見過禮,就說:「我們已在新鎮上定下房子了,再等一個月就能搬家。今日是來和親家母說一聲,親家母帶著我女孩兒住在府城,我女婿又不在家,我們住的遠了多有不便,不如先搬到我們新宅住幾日?」

五舅太太就跟淑琴使眼色。淑琴為難搖頭。

姑太太笑道:「親家公也曉得,我二哥二嫂待我如何?若是圖住寬敞大屋,我早搬到我二哥家去住了。之所以還在這裡吃苦,也是要讓文才曉得,他自家立不起來,他的老母妻子靠著他只能這般過日。」說完了也不使喚兒媳婦,囑淑琴陪她爹孃說話,她自家走出來到門外廊下共用的廚屋去燒水。

五舅太太就把女兒拉到身邊,問她:「你婆婆那個陪嫁田,聽說人家只求她去孃家說句話兒,樂意一文不取還把她,這事是真的是假的?」

「真的。」淑琴一邊看門外動靜,一邊輕聲說:「我婆婆沒搭理那個三伯,說和離時公公沒把地契還她,這事她不管,叫他找我公公去。」

「哎喲,就是說句話的事情,人家就把嫁妝田還回來了。」五舅太太極是替女兒著想,「那個田現在能換五千兩銀,叫你爹幫著你們家在外府買幾頃田,你們再去文才舅母那裡討個人情在新鎮上買個三進的宅院,便是文才考不起,你們多養幾個孩兒,一輩子吃穿住用也夠了。」

五舅爺看著他夫人,看了又看,沒說話。淑琴甚是猶豫。五舅太太推她:「你在家過的什麼日子?換季時姐姐妹妹們要做多件把衣裳都是個難事。又不要文才舅母自己出錢,就是說句話走個人情,換你們一家吃穿不愁,便是文才考中做官,也要上下打點,你們自家有錢,也省得他舅舅舅母時不時的拉撥你們是不是?」

「那……我和我婆婆說說?」淑琴咬嘴唇,別人有不如自己有,她不想自己的兒女過相互計較誰多做了件把衣裳的日子。

姑太太燒開了一吊罐滾水,衝了兩杯蜂蜜水送進房讓親家吃,又留親家吃飯。五舅爺忙說要去府學接孩子們放學,就是順路過來瞧瞧親家母,立辭去,攔著不要親家母送,淑琴送她爹孃出門,五舅爺慢走一步,扯著他女孩兒說:「你也別太勸過了,若是你婆婆不肯,就罷了。文才舅舅和舅母肯拉撥他,你苦幾年總有出頭之日。你孃家自從分了家,田地多了一倍,日子已經好過許多,便是你苦些,爹孃也貼得起你了。」

淑琴送別爹孃,回家幫著婆婆做晚飯,吃完洗揩乾淨,天已黑透。文才不在家,淑琴和王姑太太婆媳兩個就在一屋裡歇,點上燈婆媳頭對頭做針線。姑太太幾次手痠抬頭歇息,都看到淑琴在出神,問她:「可是你孃家要蓋新房有難處?文才走時留了些銀子把我防身,上回你二舅母來看我,又塞把我二十兩銀子,我這裡先湊二十五兩把你,若是不夠,我……」說著就站起來要去開箱子。

「娘,我孃家不缺錢的。」淑琴忙攔住婆婆,「我爹孃來,是因為……是因為……聽說了娘那個嫁妝田的事。」淑琴低下頭,想到她爹孃操勞,又把頭抬起來,說:「其實,和二舅母說說,也不值什麼的。」

「說不得。」姑太太笑了,「張老三那人那樣精,他還的地,我可不敢要。便是此時收下,事情辦成了他還要想法子找回去。你放心罷,你二舅母勸說我許久,我沒有以前那樣傻了。我的嫁妝田,便宜誰也不會便宜姓張的。咱們只消安靜的等著,官府會把田還回來的。」

淑琴不大信,吶吶:「怎麼會,官府幾時會這樣好心?」

「你二舅母說的那些道理,我也說不大明白。」王姑太太想了一想,道:「不過你二舅母上回提過,要是有人許好處叫我說項,就叫我帶著你回去住幾日。橫豎守著你二舅母近近的,你只問她吧。」

第二日一早,王姑太太果然收拾了兩個衣箱,把家裡託給鄰居照管,先到針線會去說了一聲,又到柳家商行跟管事說了,管事套了個馬車載著王姑太太繞回大雜院,把淑琴和衣箱帶上,徑直到三省草堂去了。

話說張三早上起來又去針線會轉了一圈,聽說王姑太太去五柳鎮了,只說他的事辦成了,快活非常,把他的田契理一理,高高興興也跟著去五柳鎮了。

清涼山一帶的田地幾經易手,除去柳家買下的那些,剩下的大部分集中在兩三百個大地主手上。家裡只有幾畝幾十畝田地的人家,田地又種不得,老早就耐不住漲價的誘惑,田價漲到二十三十的時候都賣掉了。只有家裡有幾百乃至幾千畝田地的人家,身家稍豐厚,敢捂著不出手。好容易等了兩三年,總算等到了今天。出了榜頭一天,大家搶著去縣裡交割地契,快快活活打算挑鋪子,挑住宅的宅基地,還思量要去外府買田地呢。

縣衙裡的師爺們說請原主出來,二三百人就傻了兩百來個。張三精明,也沒有幾個傻的啊。富春縣從前臭蟲橫行,大家都領教過臭蟲買地要查地契的大教,富春本縣的上百個大小地主,都似張三一般,速速的撤了。倒買倒賣田地的外地商人們,也有精與此道的,愣了一會也速速的撤了。一眨眼,縣衙大院裡只剩下幾十個外地來的二愣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撤吧。沒過一會,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縣衙門口可羅雀。

這其中,姓王的地主佔了也有四五十,大家在一個茶樓坐地,商量如何行事。王耀芬帶著他那個商人岳父尋來,一進門就問:「族長可拿出主意了?」

族長家裡只有一百來畝地,早賣了,他被強拉來出頭說話,心中很是不快,再看到敗家子王耀芬,格外氣悶,要不是他,王翰林家也有地在清涼山,何消大家在這裡商量怎麼去說項,王翰林自然會出頭。族長哼哼,沒搭理他。倒是和耀芬要好的一個堂哥站出來把他和他岳父拉到邊上一張桌兒坐下。

良久,族長才道:「上回他就沒理咱們,這一回,只怕也不會理咱們啊。」

「上回是上回。這回是這回。」有一個性急的說:「鬼曉得錢家和曹家查地契是個什麼樣的查法,要似李臭蟲的查法查上去,我們一個錢都落不到手!桑榆堂的二叔就是當了官做了翰林他還是姓王!他就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被人家欺負?他不替我們出頭,誰替我們出頭?」

角落裡有人涼涼的說:「你想要人怎麼替你出頭?分家的時候有人替他出頭了?他是姓王,他半畝田都沒有。佔地也好,查地契也罷,關他屁事。」

當下就有不少人惡狠狠的盯王耀芬。若不是他鬧騰的太過,他們兩房分家時,哪怕分王翰林一二十畝田地,現在大家何消這樣為難。

有個腦子比別人轉的要慢三圈的王家人突然喊:「哎呀,他二叔極是照看耀文和耀廷,看他兩個份上……」

一群人都瞪他,他才想起來,那兩孩子分家的時候也沒分到田地啊,於是他也狠狠瞪王耀芬。

王耀芬的岳父看女婿族人都面露兇光,甚是不安,扯女婿袖子,悄悄問他:「貴族親這是怎麼了?」

strongauzw.com/strong王耀芬摔袖子,冷笑道:「他們想去說人情又拉不下來臉,這是想我一步一跪磕頭去三省草堂替他們求情!」站起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