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雖然退了樹孃的親事,卻把梅十五娘嫁給他,他不只沒有把柄捏在世子手裡,仍算柳黨,先前的努力也不算白廢。不能不說柳家做事厚道啊,蕭明想通了投名狀的關節,大鬆了一口氣,撿了墨義策問的卷子來看,打算開恩科的時候去搏一搏。
梅十五嫁把蕭明,把蕭大詩人夫人的名頭牢牢捏在手裡也算得償所願,蕭明總在姬妾房裡歇,她也不是很在意,蕭明十來日不作詩,她卻很在意。這日實是耐不得了,走到蕭明書房後窗邊偷看,居然看到蕭明寫墨義策問,她吃了一嚇,拿定主意要看詩人寫墨義。好容易蕭明出去了,她就繞到前頭進書房。十五娘看到蕭明寫完的一篇墨義,又大吃一驚,這個水平也就比十一郎略好一點。梅十五愣了許久,安慰自己:便是他科舉是考不起的,他做的詩是真的很好啊,蕭詩人之名已是傳遍大江南北,嫁他不虧。
蕭明臨時有事出去一趟,回來看到梅十五娘側坐在他書桌邊發呆,甚是不悅。雖然他幾年前睡過了梅十五娘,但是那次他也是被逼的好吧,對於梅十五娘這種姑娘,他實在是提不起來興趣。他頂喜歡的是樹娘那樣瘦弱風流的女孩兒,似梅十五娘這種呆呆的,既然娶回來,遠遠供起來也罷了,要梅十五娘在他書房裡紅袖添香,他寧肯一輩子不進書房!
「夫人還請移步閨房。我這裡做功課呢。」蕭明語氣很冷淡。
梅十五娘勉強笑道:「要想墨義策問要寫得好,一個人閉門讀書是不成的。蕭郎當多尋幾位朋友相聚,多辯一辯才能集思廣益。」
蕭明走的是才子範兒,在上學時就跟李知遠那一夥不對路,要說考試的時候打小抄換卷子什麼的都在行,怎麼踏踏實實的寫功課他不在行。不過他腦子轉的快臉皮又厚,想明白梅十五孃的意思是指他可以去梅家蹭岳父的指點,他也不惱梅十五娘訓他了,馬上就換了笑臉,深情地執起十五孃的手,道:「夫人可願替為夫引薦,我願認岳父為老師。」
梅十五娘趕緊點頭。蕭明立刻叫收拾行李。他在杭州這邊當然不只一個姬妾,回老婆娘家帶姬妾就不大像話了,但是把潘曉霜丟下他也不敢。帶著潘曉霜,自然不能住在梅家,倒是很可以在曲池府安家,隔幾日去趟梅家,大家都方便。所以樹娘到了曲池沒幾天,蕭明帶著嬌妻美妾也在曲池府城住下。
梅大人老兩口到家,絕口不提杭州的事情。李知府親自上門請他去三省草堂,他也應了。
王翰林和他們商量,恩科的旨意雖然還沒有下,但是可以開始備考了。舊年三省草堂的學生都是過了縣試的,自然要許人家來,那就是一百來個了,新投來的收多少,要怎麼收?
王翰林先開口說:「先生就是我們三位。咱們自然是先儘自家子侄拉撥,你們親戚裡頭子弟出息,為人老實就喊來,如何?」
「我們李家的口子不能開,」李大人在老朋友面前講話直接,「親戚就陳家一家。他們家的姻親倒是不少,蠢才收他幹什麼?沒的看著生氣,我走十個人情足夠了。」
「我們梅家……」梅大人在心裡算算,梅家子侄們,他兩個親兒子不算,除去三個考過縣試的,他家裡現在的再加上說要投來的,十個人情肯定不夠。要他似李大人那般果斷乾脆只要十個他實是不能。可是要多了他又過意不去,他扳著指頭數侄子們,哪一個都不捨得放棄,數了兩遍發現他不曉得什麼時候又添上一個。
王翰林和他做了近十年的親家,曉得他的性格,笑道:「你們家的子侄來了肯定住你家,脫不了還是瑤華照料他們衣食,我是捨不得讓我女兒受累的,少算點,你佔四十個怎麼樣?」
「多了,十八個剛剛好。」梅大人脫口而出,再看王翰林摸著鬍子笑,李大人扭過臉笑,他才曉得上當了,很是不好意思的說:「我讀書的時候是族裡照應的,到子侄們讀書的時候我也當拉撥他們一把。我們家人太多……」
梅大人心軟,李大人也有所耳聞,和他扯這個,還不如說點實在的,他笑著給梅大人倒了杯熱茶,道:「咱們就把人數都定下來了?要不要和柳親家母說一說?」
王翰林搖頭,道:「她盯著小學那兩個班呢,獅子大開口,直接要了一半,連學生的名單都弄給我了。這幾日天天催問我幾時開學。」
「小學?」梅翰林驚道:「親家你真要辦學?」
「全國州縣都將開辦新式小學。考出來能直接上府學,府學考出來直接上太學。太學考的好的,就能直接部試!」王翰林笑道:「禮部的朋友弄了套小學的課本,讓我給他們挑挑毛病,我這不是教孫子嘛,覺得照他們那個課本教起來太吃力。所以我琢磨著照官辦小學的規格,先辦外舍和內舍下等兩個班,收兩班孩子來教著,咱們自己琢磨琢磨弄套課本出來。」
李大人丟擲誘餌,「新課本咱們用著好,禮部肯定就拿去直接用了,咱們弄套新的反切表,怎麼樣?」
梅大人絲絲吸氣,半晌才道:「我和四郎在泉州這幾年,別的沒幹,就弄了套新的反切表,我連侄子們都沒捨得教,打算留著壓箱底教孫子的。你有把握編的新課本禮部一定會拿去用?」
「官家曾經提過小學教反切的事。」王翰林撫須笑道:「禮部的新課本沒有,咱們的有,把他們有用的東西留下,再添上咱們三個幾十年讀書的體會,不比禮部那班混飯吃的傢伙交差使隨便糊弄出來的東西強?他們敢不用我的。」
梅大人其實是清高,並不是看不清形勢,王翰林既然能講這樣的話,肯定這事是早就說定的。他就把頭點一點頭,拍案道:「我跟你們幹!親家使個人把四郎喊來。」
李大人也不含蓄,道:「也使個人把遠兒喊來,他的白描不錯,畫個畫兒什麼的他能搭把手。」
王翰林一疊聲叫人去喊。他們三位也不喊服侍的管家,自己動手把書房的兩張桌子拼在一處,把椅子搬一搬,搬完了相視一笑,梅大人感慨道:「在富春書院讀書的那兩年,咱們辯策問時就這樣,哎,一晃眼三十年啦了。」
梅四郎來的甚快,李知遠卻沒有來。去喊人的管家回來說:「李府親戚甚多,女眷們聚在一處說話極是親熱,陳家舅老爺們拉都拉不開……好生熱鬧。」說完低頭看地磚。
在座的三位都做過官,對於彎彎繞不直接講話的官腔都不陌生,但是這樣會打官腔的管家,連王翰林都是頭一回見識到啊。王翰林看那個管家眼生,曉得是才調過來的,又是笑又是惱,笑罵:「說人話!」
「陳家舅太太們打起來了,舅爺們拉都拉不開,圍了一圈人在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