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大樹啊,九舅舅嘆息,看這孩子話說的多招人疼,他擺擺手,苦笑道:「九舅沒大本事,跑跑腿不算什麼的,你舅母就愛抱怨幾句,你別往心裡去。」
「是遠兒的不是,這麼久都想不起來看看舅舅。」李知遠笑道:「前幾日爹病好了,趕著去跟我先生商量秋闈的事情,打算把三省草堂的輔導班再辦起來。因為五柳鎮離府城太遠,所以想著在那邊弄個宅院歇腳。也是遠兒糊塗,看中一個宅院後花園極大,想著母親不愛出門,有個大花園,她老人家得閒走走幾好,就硬纏著爹爹把那個大房子買下來了。」
九舅舅自然是聽說了李家在五柳鎮買的整齊大宅大花園,聽得李知遠說買的理由吧,又是把他姐姐擺在前頭,他也沒話說,就把頭點一點。
李知遠也不提九舅舅招不齊工人的話,倒是把在五柳鎮上的見聞慢慢說給陳九舅聽,落後才笑道:「外甥覺得買房子倒比自家蓋房輕鬆些。舅舅這樣累也不是個辦法,不如去柳家買房?柳家是外甥媳婦的舅舅家,我不敢說買的房子比別家便宜,掏一樣的錢,蓋的房子必定比別家結實好用。」
陳九舅要是在這些俗事上能幹,陳家也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了。外甥一句不提他辦這些事吃力,只說體貼他累,又給他臺階下,讓他從蓋房子這種事上脫身,他還有什麼可惱的,高高興興又把頭點一點,笑道:「好外甥,有你的,就照你說的辦!其實你九舅母孃家嫂子的表姐就在新鎮有房子,你九舅母回孃家時去看過,那房子蓋的,漂亮!可惜柳家說沒把佔地的人家房子蓋好,暫不賣給外人。」
「咱們是親戚,說一聲的事兒。」李知遠聽英華話裡的意思,柳家是指望新鎮的房子漲價的,那肯定不會急著一次性買太多,幫陳家舅舅們沒什麼,幫太多親戚就不好意思了,就又攔了幾句,道:「提前買不是大事。只是,他們柳家既然說暫時不賣外人,咱們舅舅們要買也罷了,親戚們都要趕這一趟,只怕人家房子不夠的。橫豎人家將來把佔地的人家安置好,還是要蓋房子賣的。到時候現房擺在那裡,要買抬銀子來,換鑰匙走人,不是更好?也省得舅母們的親戚有的有有的沒,吵鬧偏了誰家。」
「這話在理。」九舅看到家裡那群嫂子弟婦們也頭疼,忙點頭,「我和你大舅家肯定要買兩套連一處的,那幾位舅舅嘛,喊他們來問問。」九舅立刻腰也不疼了,人也有勁了,把在家不在家的兄弟們都喊了來,大家聚到前頭廳裡,商量去新鎮買房子,又約束哥哥弟弟們,這次只給陳家買房,親戚們的請託一律不許鬆口,不然他就不拼這張老臉要外甥幫忙。
新鎮的房子哎,靠著新京城不遠不近,住著舒服又安靜,誰不想要?只是柳家一直不曾開口子賣。現在路子就在手邊,舅舅們思量手裡還有分家時分的銀子,紛紛說要。李知遠也不二話,叫他小廝把隨身帶的筆墨匣兒取來,說:「舅舅們有什麼要求,說出來。我記下來。」
「不是現成的房子嗎?」一個舅舅問,分了家人心其實就散了,妯娌們擠在一處吵吵,男人們也煩,巴不得早些分開住。
「現房不多啊,還不夠佔地的人家分。他們是早就看好地方等著哪,咱們去了也不能搶人家的。」李知遠情知柳家人多蓋房快,這七八上十個舅舅們每家就算佔兩套,不拘哪裡勻幾組人手來,也就等是半個月的事情。不過在陳家人面前他自然不會這樣講,只道:「我和英華妹妹說說,咱們自己起圖紙新蓋,要什麼樣的都隨咱們心意,還不怕還沒輪到房子的人家吵吵。」
幾個舅舅七嘴八舌說了半日,李知遠對著十來頁又塗又抹的紙皺眉,咬牙道:「舅舅們,走,我帶你們到五柳鎮去,你們在新宅住一晚,明日咱們跟柳家的師爺說。」
男人們關起門來商量了半天,高高興興跟著李知遠奔五柳鎮去了,陳家女人們連點風聲都沒摸著,男人們只說他們去五柳鎮看李家的房子去了,女人們也就不大理論。
李知遠到了五柳鎮新宅,給舅舅們安排好住處,趕到三省草堂尋英華說人情。英華答應的極是乾脆,笑道:「我娘還說呢,你們家也該使人來說人情來了,居然拖到今日。」
「前一向我爹病著,我在外頭跑。我母親在家鎮著,他們也不敢來。」李知遠搖頭,想了一會問:「王家找你們走人情的多不多?」
「來的很不少,」英華笑道:「王家的田地在那兩家地盤裡,沒我們傢什麼事。王家親戚要在新鎮和五柳鎮買房子,柳家就開口子讓他們現抬銀子來出圖紙排工期。我們本家有錢的也不是很多,這幾年又是隻出不進,能一口氣拿出銀子來的人家也沒幾個。再說了,柳家的例子擺在前頭,他們都等著那兩家照柳家例子行事,指望佔地還房子鋪子,得銀子去外地買田,都不肯現在掏銀子買房。親戚們來問問就走了,都在苦苦的等呢。」
李知遠馬上反應過來,那兩家八成不會似柳家這般行事。不過王家當年對王翰林娶他丈母孃意見很大,憋得他泰山告老還鄉只能在外頭買房住,丈母孃估計心裡還是不舒服的,王家的田又不歸柳家管,開個口子給王家人抬銀子來買房子已經很夠意思了。他聽過放在心裡,也不再問,就笑道:「那我這個人情的口子開了,要不要緊?」
「說是暫時沒房子不賣,你還真信?」英華大笑:「我們家真是太快了點,要是一口氣把房子全蓋出來空在那裡,人家肯定覺得不值錢了,掏銀子哪有現在這樣乾脆。你舅舅們都來了?咱們人情做到底,我先去我舅舅家調人,你把舅舅們請到柳家去,咱們今天就叫師爺們出圖紙去。」
可憐李知遠一路跑馬到曲池府,擦了把臉到陳家說了有半個時辰的話,又一路陪著舅舅們顛到五柳鎮來,連口氣都不沒喘,跑好幾里路到王家又被趕回家,轉了半個圈把舅舅們帶到柳家。英華已經特為安排了一個小花廳,擺下十來張桌子,門口站了一排師爺,進門一位舅舅,就有一位師爺拱手問好,把舅舅拉一張小桌邊,問他家有幾口人,有多少下人,男幾口女幾口,要廳要書房子,要不要養豬雞諸如此類。、
英華到了柳家,打發了幾樁找上她的事情,得空去小花廳探個頭,舅舅們和師爺們聊的很快活。李知遠歪在窗邊的一張藤椅上,睡的正香,日頭照到他半邊身上,窗外春光融融,樹下落英紛紛,蜂蝶紛紛擾擾,他都不驚。
英華在門邊略站一站,轉回去問舅舅的小廝討了條小薄被,就央那個小廝抱進小花廳替李知遠蓋在身上。
李知遠才到五柳鎮,杭州的信使也到了,五姨特為寫了信給她,她只看了抬頭幾行李知遠就來了,現在英華極是好奇樹娘表姐是怎麼脫身,又是怎麼把梅十五娘塞給蕭明的,李知遠要歇一歇,她正好抽空看信。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