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遠在柳家莊外沒等一會,就看到柳家莊出來幾騎送信,不多時他就聽見路邊有人議論:才女樹娘要在柳家莊辦詩會了。李知遠是聰明人,曉得柳家隔空接下他丟擲去的繡球了,高高興興掉頭回家。這件事辦的,誰都沒驚動,除了英華,五柳鎮那邊以為他在曲池府,曲池府以為他在五柳鎮,都沒人知道他去杭州打了一個來回。
李知遠自杭州行至曲池,一路所見,河道中塞滿了船,道路上全是車隊,滿載的俱是向清涼山方向去的,空載的散向四面八方,進了曲池地界,他還看見一列掛著柳家字號的船隊,船上張燈結綵,如意劉家和喜張家的幌子爭奇鬥妍,喜氣隔著三里遠都能看見。
這是要替他妹子辦喜事的那兩家啊,估計也會替他辦喜事。李知遠滿懷著歡喜到家,沈姐抱著小女兒接到二門,看到大兒,忙道:「大少爺,你總算來家了。六七九三位舅太太在芳歌房裡說話,正抱怨咱們搬家不和他們說呢。」
李大人,你老人家又給兒子挖了個坑吶。李知遠擺擺手,問:「她們又說什麼了?」
「說九舅老爺這幾個月到處跑,替三家張羅找工匠,買磚石,咱們家一聲不吭買到房子搬家,閃得她們腰疼。」沈姐嘆氣:「老爺也真是,使個人和夫人孃家說一聲又不費事,便是他想不起來,你就想不到?你當對陳家格外尊重才是本份。」
「實是這一向被梅小姐的事情攪的,忘了。」李知遠在親媽面前說話實在的很,「我先去三位舅母面前打個轉,再去給舅舅們道歉。買個房子多大點事。」
「話不能這樣講。」沈姐嗔兒子,「大少爺,窮人蓋一棟房子,是一輩子的大事。舅爺們辛苦一輩子的事情,你勾勾指頭就辦成了,舅太太們心裡怎麼能痛快?我猜他們不是想到五柳鎮上買房子,就是到那個什麼新鎮上蓋房,只是從前礙著夫人在家不好開口,你去買房又把他們丟下了,到底不大妥當。你自家思量,這事能不能搭把手,能的話,就去和舅太太們透個信,再去陳家把這個事填補起來,省得老爺回頭和舅爺們照面臉上難看。」
李知遠笑了,柳家蓋房子本來就是賣的,光英華那天帶他在鎮子裡轉著看房子,都有不下十個柳家親戚和英華說要去新鎮買套房子,英華都隨口答應。李知遠覺得他替陳家討個情真不是個事,笑道:「這事也就是和英華說句話的事。」
看沈姐眉頭又豎起來,李知遠忙道:「沈姐,我曉得怎麼在舅母們面前說話。你休煩燥。倒是我買房子的時候,英華舅舅送了我新鎮上一間兩進的小院子讓我送人,要是送陳家舅舅們,一間哪夠?我估計是送你的,我就悄悄寫了沈家括哥的名字。」李知遠把小妹妹抱在懷裡,輕聲道:「我已經使個便人捎信回泉州去了,還捎了些銀子把括哥,叫他把祖父母接來新鎮上住著,我照應他讀書,他讀書出頭,沈家就不消沈姐照應了。」
沈姐猶豫半晌,搖頭,道:「括兒是不錯,可是我哥嫂生了一堆,都喊來還不是拖累你。」
「只叫括哥帶他祖父母來,讓他父母在家守著他弟妹。」李知遠笑道:「我說我替括哥找了木匠的活計,養他和祖父母足夠了,他父母那裡我照送銀子,括哥的爹愛賭幾把,巴不得祖父母不在身邊,不會跟來的。」
沈姐還是搖頭。李知遠急了,央道:「我照應沈家倒沒有什麼,括哥若是出頭,就把他爹好賭蓋住了,若是沈家過得,賭幾把輸幾個小錢就不是個事。沈家裡名聲說得過去,我兩個妹子成親在夫家,也少一樁讓人說嘴的由頭啊。芳歌嫁的很好,小妹將來也不會嫁的太差,安能再尋一個似楊家這樣不挑的厚道親家?若是人家兒子好,別的還真不好太計較。」
「我……我該趁芳歌還不懂事就走的。」沈姐低頭。
「什麼話。你走了,過十幾二十年來個找我認親哥的,我就不活了。」李知遠親親熱熱拿胳膊摟著沈姐的胳膊伴她往回走,「你看,母親待你也好,英華待你也尊重,咱們兄妹幾個,都在你眼皮底下長大結親。將來括哥讀書出頭做了官,讓他認爹做老師,咱們兩家就能當親戚正大光明走了,既全你的心意,又顧到了母親的體面,多好。」
沈姐思量又思量,把頭點了一點,摟著小女兒自去。李知遠洗過頭臉過去見舅母們,芳歌被這幾個舅母圍在當中說話,急的都要哭了,看到兄長,忙站起來。
李知遠對著幾個舅母做了一個轉圈揖,笑道:「舅母們今日得閒來看芳歌啊,怎麼不見表妹們來?」
提誰不好,提表妹們。芳歌這裡在理嫁妝,滿院子滿眼都是好東西,陪嫁只有四個箱兩個櫃的陳家女孩兒們來,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幾位舅母對視一眼,沒說話。
九舅太太是陳夫人的親弟婦,說話就要硬氣些,冷笑道:「聽說大外甥在五柳鎮買房子了?既然買房,也當和你舅舅們說一聲,你九舅舅這幾個月跑了多少地方,也沒喊齊工匠,天天累的到家都不能動。大外甥倒默不做聲把房子買好了?」
「啊呀,九舅舅這樣辛苦!」李知遠忙道:「舅母也不早說,我去瞧九舅舅去!芳歌,快,快,去母親那邊撿十貼治腰疼的膏藥,還有什麼滋補的藥,都翻一翻。我先去請個郎中瞧舅舅,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問過郎中使人回家和你說,你回頭親自送來。」說著又看向九舅太太,「舅母,咱們一塊兒回去?怕郎中要問問舅舅平常吃什麼,要不要忌口什麼的,還要舅母操心呢。」
他一口一個舅舅舅母,又把九舅太太捧的高高的。九舅太太雖然心中不滿意,想到姑太太看這個兒子看的重,還是把頭點一點,道:「也罷,我陪你回家走一走。」
她帶頭要走,那幾位都不好留下,都被李知遠一窩蜂帶走了。
李知遠在城裡繞了一圈,請了個常在李家走的郎中帶到陳家去。恰好陳九舅在家,這個外甥這樣給面子,他也就給面子讓郎中瞧了瞧。郎中瞧了說是勞累太過,李知遠又打發小廝帶他回家去看補藥,少時芳歌帶著人親自送了十幾樣補品過來。大舅太太出面招待芳歌,才曉得弟妹們才到陳家發作過一趟,她老人家那個惱喲,紅著臉只收下三四樣補品,李知遠還陪著歪在床上的九舅閒話不走,大舅太太心中可憐這兩個外甥為難,親自把芳歌送回家去。
strongauzw.com/strong李知遠待閒雜人等都走了,才跟九舅舅道歉,說:「前陣子先是為了州試,後來我爹病著,心裡慌亂,只說蓋房子的事有九舅操心,我們靠著舅舅的大樹好乘涼,就沒想過舅舅這樣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