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一行人過了寶瓶門,走一道長廊上,瑤華指著左邊說:「那邊是廚房,後頭幾排是下人住地方。母親住處右邊。」
右邊是五間兩層小樓,長廊這裡分出一道直通小樓。此時小樓底下五間燈光通明,可以清楚看見樓前用湖石圍出一小塊空地,外頭種著一圈梅樹。樓後竹影橫斜,再加上清漆本色門窗,一派清幽景色。這個就是梅大人夢想家園啊。劉夫人看看一無所知含笑侍立一邊兒媳婦,臊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王瑤華樓上樓下轉轉,沒發現什麼不妥,直接就回她自己住處逗孩子去了。她不提梅十五娘,劉夫人幾個月不見女兒,也沒問十五娘怎麼樣,別說見一見了。
梅大人帶著兒子到王家去,帶路那個管家是瑤華陪嫁,提前得了瑤華吩咐,故意帶路從三省草堂那邊大門走,還假裝迷了路,帶著梅大人參觀了三省草堂藏、大教室、自習室、馬球場、箭道,恨不得把人再帶後頭看廚房去。還好這個管家還會看臉色,看梅大人面色凝重,梅四郎一言不發,他就不繞路了,抄近帶把人帶到東邊。
柳三娘等梅親家來久矣,他們一行人到了曲池府她就收到訊息了,估計梅家一到就會直接到王家來,她中午就把英華打發到柳家大宅那邊去了,和王翰林兩個專程家等著。
梅大人進書房,跟親家拱手,又和屏風後頭親家母問好,紅著臉跟親家母道歉:「親家母,是我們兩口子沒教好孩子。」
「若是早曉得十五娘心儀李知遠,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會和李家定親。」柳三娘帶笑說話,極是客氣。這事算起來王親家是受了連累。梅家女孩兒做事太出格,既然還想嫁李知遠,當時就當去說親。她自家當時又沒表態,王家和李家結親時,她又悶著不說,偏要等定親一年多之後來鬧,這是存心不想讓王家和李家過安心日子哪。柳三娘話裡嘲諷之意非常明顯,梅大人臉紅了。梅四郎臊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翰林咳了一聲,打圓場,「事已至此,不曉得親家有什麼打算。」
梅大人面現怒容,咬著牙道:「我們已經替十五娘她外婆那邊說好了一門親,那邊過幾天就來迎娶。十五娘不懂事,還望親家海涵。」
這事弄,其實梅親家老兩口也是被女兒瞞住了,可是女孩兒能做出來這種事情,也是做爹孃沒教好啊,王翰林肚內思量兒女教育問題,嘴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柳氏屏風後頭接話,說:「恭喜親家。明日讓英華去府上給令愛添妝。」
梅大人苦笑著拱拱手,就告辭。
王翰林送他們到大門外,回來和夫人說:「梅家就這樣把女兒嫁出去了?」
柳氏冷笑道:「梅十五娘這一鬧,就把你兩個出挑學生前程耽誤了。梅親家想要四郎一舉得進士都想了多少年了?再說梅家子侄極少還有十來二十個要你拉撥,你說他是要全族子侄前程,還是要由著女兒性子鬧得梅李兩家名聲掃地?」
「這!」王翰林想得通道理,感情上卻很難接受親家選擇,沉默了半晌,才道:「梅十五娘和慎之事兒,還是沒鬧清楚啊。」
「鬧不清楚了。」柳三娘道:「府學藏守門,府學和女學守門,梅十五住那排屋子使女,李知遠府學住那屋子僕役,三個月前都死光了,連跟著梅十五去住校兩個使女,都回曲池之前病死了,相關人等,一個活口沒留。」
王翰林愣住了,立刻,他就反應過來,「這事不是咱們女婿做!要是他,前年和英華定親時他就得動手。」
「明顯嫁禍。」柳氏長吐一口氣,扶著王翰林,欣慰說:「梅家把她嫁遠遠,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英華信李知遠,他們成親之後,兩口子還能和氣過日。」
王翰林摟著妻子肩,輕輕拍她背,安慰她:「別多想了,沒事了。死無對證,李親家也沒那麼傻會認帳,此事也沒幾個人知道,女兒心裡也沒疙瘩,等李知遠來家,咱們準備嫁女兒吧。」
王家老兩口是一條心準備嫁女兒。李家這兩個月還真沒少吵架,李大人堅信不是兒子做,陳夫人卻覺得深閨少女不會拿此事撒謊,何況那件衣裳確實是李知遠,衣裳上汙髒是鐵證。她老人家雖然極是不情願,還是覺得當先退王家親,和梅小姐先定個親讓兒子去參加部試。至於是不是她兒子幹,可以慢慢再查,不是話再退了梅家親,外人也無話可說。陳夫人把部試放頭一位,覺得別都可以靠後,天天逼著李知遠跟他去王家退親,李大人怎麼都不能說服她,沒奈何裝病,花錢買通一位神醫,弄了個海上仙方,支使兒子避出去找藥引子。
李知遠打著找藥引子幌子去查證,泉州查了一圈,能問出點什麼來證人三個月之前死光了,連那年六月份和他同住同窗,也去年十月底失足落水淹死。李知遠偷偷回了一趟家,和李大人商量,都覺得這事估計是前幾年想把李大人從知府位子上弄下來設局。可惜當時梅小姐那邊不曉得為什麼沒有發作,所以這個局後來沒發揮出作用。
但是這一圈證人死蹊蹺,要滅口三年前就該滅口,為何拖到年前?這個局,又是誰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