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流年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瑤華點點頭,平靜說:「好,你先去吃飯,我給你打點行囊,收拾馬鞍。」

送走梅四郎,瑤華也沒和梅十五娘客氣,直接當著十九郎面說:「你哥哥回泉州去了,走時說不讓你出門,你家待著罷。」

梅十五娘一笑,道:「你放心,你求我我也不會出門。以後三餐送我屋裡去。」說完掉頭就走。梅十九郎近頗得姐姐關照,嫂嫂和姐姐突然這樣說話,哥哥又不說一聲就走了,實是把他嚇著了,忙問:「嫂嫂,出了什麼事?」

瑤華搖頭,道:「你哥沒和我說,我也不清楚。這一向你家待著罷,得空尋你姐姐說說閒話,看著她點,別讓她出門。」

且不說梅十五娘安份守紀悶屋子裡不出來,外頭看不出半點異樣,便是王家都一切照常。英華每日進進出出,言笑如常,甚至還使杏仁送了一次天波府營造圖紙給芳歌。柳三娘照舊早出晚歸,王翰林守著孫子讀書。李知府病了,不曾再到三省草堂來,據說李知府吃藥裡頭有一味藥引子很是難得,李知遠親自去塗州找藥引子去了。

轉眼過年,梅四郎不家,孃家雖是近咫尺,王瑤華只送了年禮,也沒有回孃家去。柳三娘大年三十傍晚和柳家舅舅一塊來家,加上大房兩個侄兒一塊吃過年夜飯,第二日正月初一,柳家舅舅就帶著玉薇和耀文兩口子去杭州了。

李家因為李知府病著,雖然送親戚們年禮不缺,卻不曾和親戚們走動。三省草堂學生們原是約好了一起去京城趕考。部試三月,殿試四月,從曲池到東京,南邊學生們騎不來馬,坐馬車也要一個月時間,過了上元節再走都怕晚了。正月初二學生們聚陳家商量初五出行,三十來人,唯有李知遠和梅四郎和梅十九郎不。李知遠大家都曉得是去尋藥引子,守義問文才梅四郎去了哪裡,文才也不曉得,再問耀庭,耀庭說梅家有事,梅四郎回泉州去了。梅四郎若是不去,梅十九郎才十五歲一個小屁孩,又調皮很,誰敢提帶他一起?使人送個信到梅家問詢。王家大娘子使管家娘子送了些吃食來,說梅四郎怕是初五趕不回來,請他們自去,提都沒提梅十九郎。

守義也是聰明人,沒多話。初五日王翰林送學生們到十里長亭外,李知府扶病也來了。唯有李知遠和梅四郎兄弟不到。王耀祖呢,卻不是一個人去京城,柳氏把兩個孫兒留下了,讓黃氏帶著小一個小女兒陪王耀祖同去京城,撥了幾房能幹管事跟去,他們兩口子帶著玉珠和雪珠繞路金陵,和那些人走不是一條路。吃過辭行酒,大家各走一條大路,且不必提他們。

王翰林和李知府長亭目送學生們車隊消失山水之間,相對無言。李知府情知他是什麼都不能說,王翰林卻是不知道他說什麼好。兩個老朋友相對看了又看,對拱手,各自散去。

清涼山那邊日夜趕工,柳家別院和三省草堂俱都建成,因為那一片都是柳家地方,柳家遂命名五柳鎮。過完年柳家商行從府城搬至五柳鎮。五柳鎮離曲池府城八十多里地,王家也只能搬過去。

搬至五柳鎮,離府城遠了,離京城卻近了。王家宅座落半山腰,出大門便可遠眺清涼山下大平原。五柳鎮周圍,全是柳家親戚和關係戶,多是滄州人氏。這個把月日日有人搬家到五柳鎮來。每日鎮上搬家鞭炮喧鬧,鼓樂盈天,熱鬧非凡。滄州男女多豪爽。女子能幹和男子一樣出門辦事,騎馬騎驢走路,青年男女見面抱拳問好平常之至,有情有誼男女,見面問好使拳頭也有不少。英華每次騎馬出行,瞧見街頭打鬧情侶,總要微笑出神許久。

這一日已是二月十六,早飯前突降大雨,早飯後雨倒是停了。英華怕雨淋壞磚胚會誤工期,因為磚窯就鎮外不遠,五柳鎮人雖然大半從前不相識,卻極是心齊,外人根本混不進來。所以英華也不曾喊隨從,一人一騎小跑著馬出鎮。

天陰欲雨,道邊溝渠裡清流緩緩,渠邊淤泥黑潤如油,舊年枯草中初綻幾點芽,清涼山一帶山上自是松柏蒼翠,田間卻是荒蕪,英華縱馬緩行,紅馬綠袍二月蕭瑟田間如同老樹第一枝綠葉,極是搶眼。路邊田間來來去去紫衣虞侯們,看到王家二娘子風姿俱都側目。

英華繞著磚場小跑一圈,遙遙看見磚胚上都蓋有稻草,曉得損失不大,也就放心。姐夫去了泉州兩個月都不曾回,也不曉得姐姐家怎麼樣。李知遠說是去尋藥引子,其實是為了什麼她心裡也有數,幾十天都沒有信回來,只怕還沒有找到有利證據。若是他不能洗涮自己清白,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英華一會替姐姐想想,一會替李知遠想想,心裡千頭萬緒,都不曉得是什麼滋味,信馬由韁,不知不覺就過了柳家地界。

路邊有高牆圈著極大一塊地,牆外停著幾輛車,數十匹馬。英華馬經過,馬群裡有一匹馬突然長嘶著跑過去。牽馬管家嚇著了,大喊:「驚馬了,驚馬了。」

那匹不請自到馬飛跑到英華馬邊不遠居然變成慢跑。英華馬也停步,兩匹馬湊到一處,交頸噴鼻,頭抵著頭相互聞嗅,親熱好似久別重逢好朋友。

英華回過神,對著又跑又喊管家揮揮手,道:「無事。」就馬上探手去撫那匹馬馬頭,親親熱熱問他:「你是誰家?怎麼認得我小紅馬?」二馬不捨分開,她也不趕時間,就逗人家馬兒玩。

牆內人想是聽見管家呼喊聲,一群人湧出來,就見綠衣麗人高高階坐馬背上逗馬耍子。領頭是個青年公子,止住要上前問話隨從,盯著英華瞧了半天,帶笑走過來問:「王家二娘子?」

英華愣了一下,也不下馬,抱拳和人家見禮,道:「王家二娘子。」

那位公子也抱拳回禮,笑道:「天長杜十七。」

大家是對頭,見個禮也罷了。英華笑一笑,說:「久仰大名。」

杜十七也笑,回:「如雷灌耳。」

滄州柳家和天長杜家搶厲害,就差直接拉人來幹架了,,也沒有什麼閒話可以扯得,無須顧及面子,好永遠也別扯上關係。英華欠身行禮,說聲打擾,勒著韁繩掉頭就走。

杜十七本是伸手想去扶王家二娘子下來,嘴裡還說:「雨天路滑,杜十七送二娘子坐車回去可好?」一眨眼王家二娘子跑馬飛奔而去。他家那馬跟著跑了幾步不算,後蹄兒踏進一個泥坑裡,還濺了十七公子一臉泥點子。

狗腿子管家嚇得魂都飛了,從懷裡掏出雪白絲帕,彎腰低頭高舉手帕過頭頂送至十七公子手邊。十七公子取帕擦面,目光追隨平原上那一抹跳躍綠,笑道:「這個王二孃失魂落魄模樣倒似思春,小們,速去查查王家二娘子夫家是個什麼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