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是武將做派,李大人許了把芳歌嫁八郎,楊門李氏就叫楊二郎寫庚貼婚書,取了個匣兒推到親家面前,說:「路遠匆忙,聘禮不能多帶,親家勿要見笑。」
李大人開啟匣兒瞅了眼,把匣兒交給夫人,陳夫人瞧了一眼,手哆嗦了下,叫身邊使女把這個匣兒送去把沈姐看過,於是——陳家後院都曉得了,楊家聘禮是隔壁常熟府良田六十八頃。
沈姐甚是乖覺,雖然不情願,還是捧著兩個匣兒出來,李大人就把自家匣兒也照樣推到元帥夫人面前,又把楊家那個匣兒朝前一堆,說:「這是小女嫁妝。」
元帥夫人把李家那個匣兒開啟,又把簽好名婚書庚貼丟進匣兒裡,把匣兒握手裡,站起來含笑點頭,道:「京城,天波府,明年五月初五迎娶令愛。」李大人站起來送到堂下,元帥夫人衝著李大人兩口子拱拱手,道:「親家止步。」也不要人家送,帶著兒子們大步出去了。
陳夫人心裡還是不大樂意,看人家這個派頭,悄聲道:「親家母好大架子,老爺,你怎麼就把女兒嫁妝單子給出去了?」
李大人咳了一聲,貼著夫人耳朵小小聲道:「那是當今皇后長姐。她架子再大點也是應該。拿田契當聘禮是怪威風,咱們也不能讓她比下去,所以我把女兒嫁妝甩給她看。」
陳夫人是真不曉得楊八郎娘是皇后姐姐,沒人跟她說啊。李知府和李知遠都怕和她說了,她寧死不肯答應這門婚事,所以沒說楊元帥夫人孃家親戚關係。
英華當初也是怕沈姐嚇著了,再說皇后姐姐她經常見,小時候還總人家家吃飯,她二哥還捱過人家揍,她也沒太當一回事,所以她也沒和沈姐說。
芳歌大略曉得楊八郎和趙恆是表兄弟,可是她又不傻,她要老實跟她兩個娘說了。楊家就是戲文裡說龍潭龍穴,陳夫人絕對會認為她嫁進去是送死,說不定會以死相逼不許親,所以她嘴也緊很。
陳夫人現才曉得,是真嚇著了,下巴掉地下半天才拾起來,道:「怎麼能……我方才是不是太傲氣,會得罪親家……」
「抬頭嫁女兒。」李大人摸著鬍子笑眯眯道:「咱們家傲點也應該。就憑我們芳歌這份嫁妝,嫁誰我們都傲得起來。」
「大人,你該早告訴我。」陳夫人很不活。
「就是不和我們家結這門親,咱們和他們家還是姻親呀,夫人!」李大人看清,看遠,指點後怕陳夫人,「她是皇后姐姐,也是咱們兒媳婦舅母孃家嫂子。要是不要臉,昨天我就能站大街上喊李家是皇親國戚,當然,就是關遠系點。現嘛,我們要點臉,就別跟親戚們提親家母是皇姨事兒了。」
「先瞞著沈姐。」陳夫人半點沒猶豫,「慢慢和她說吧。她家沈二郎當兵一去不回,一提誰當兵她就抹眼淚,把女兒嫁給當兵,她眼淚就沒幹過,再嚇嚇她,可怎麼得了!」
於是,吃中飯時,陳家上下都曉得了,大姑太太嫌貧愛富,攀高枝把女兒許給楊元帥家兒子了。陳家也算皇親國戚這個關鍵資訊反而沒有接收到。舅太太們憤怒了,九舅太太當場發作,跟陳九舅吵了一架,直接回孃家去了。陳家小姐們家不敢說閒話,跑到梅十五孃家去數落芳歌不是,又被王家大娘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好。
她們四個女孩兒帶著氣出來,有兩個清醒點,不好意思再三省草堂附近呆,就說要回家去。還有兩個氣性大點不樂意,打算把小嬸子喊來找王家大娘子說理。四個人分成兩夥,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兩個清醒點商量一下,回家也是撞槍口,乾脆躲到淑琴那裡莫氏喊出來了,她們三個走回頭路,恰好看到梅小姐帶著兩個使女道上走。
莫氏要替侄女出氣,就攔住梅小姐說她:「你嫂子是怎麼說話,那些亂七八糟話是能對女孩兒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