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條條大路通東京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英華情知李家現使人去東京打聽訊息也來不及了,所以她話是沈姐和李家唯一瞭解楊家途徑。她也分外慎重,思量了好一會,才答:「天波府楊家規矩很大,犯了錯罰很重。我舅母小時候曾被罰過打掃半年馬廄,好像那會兒她老人家只有七八歲罷。」

英華舅母是是老太君幼女,老太君生了四五個兒子也只得這一個女兒,極是疼愛。英華看沈姐微微皺眉,像是不大清楚她舅母孃家有多受寵愛,解說道:「我舅母孃家上幾輩子都沒生女孩兒,我舅母那輩楊家只她一女,聽說楊家上下慣她慣沒邊兒了。她小時候和秦國公夫人打架,打不過回家哭,現楊元帥那會兒也不年輕了,他能提著棍子去打人家老子。」

「楊……八郎爹?孩子們便是吵幾句打兩下,過幾日又會好要,怎麼能因為這樣小事揍人家爹……」沈姐眼睛估計這輩子都沒有現睜這麼大過。

「嗯,其實我舅母現和秦國公夫人可要好了。楊家規矩犯錯兒罰重,楊家子弟大事都沒有敢犯錯。」英華看沈姐臉上微露怯意,趕緊說:「其實他們家規矩大也是跟京城裡別家王公大臣家比,有一年我爹不是跟著沈大人出使西夏嘛,我娘不放心也去了。我姐姐帶著我二哥和我仨人楊家寄住了一年多,我覺得他們家規矩跟我外祖父家差不多,就是吃飯時候不許說話這條難捱。」

若是楊家過不舒服,英華根本不會抱怨吃飯不許說話這樣小事,反而只會說楊家好。沈姐心放下三分之一,眨巴眨巴眼,盯著英華等她說下文。

英華笑道:「八郎母親李氏夫人是個心地極好人。看上去她是有點兇,說話又直接,不熟人都不大敢和她打交道。其實呢,她老人家兒女心重。沈姐想是怕她做婆婆太嚴厲,其實楊家除去大郎娶是和他們差不多人家女孩兒。從二郎到五郎,都是自家看中回去請李夫人請媒。那幾位嫂嫂家世和我們家也差不多,三郎娶三嫂,孃家是東城外兵營門口開胡餅鋪子,三嫂出嫁前一直當爐賣餅,李夫人也沒有介意,正經三媒六聘娶她來家。」

芳歌嫁過去肯定不是墊底那一個,沈姐分明鬆了一口氣,眼睛由圓變彎,微露笑意。

「至於將來上戰場打仗……」英華遲疑了一下,斬釘截鐵回答:「八郎一定會去。咱們還有幽雲十一州外族手裡,仗是非打不可,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沈姐臉色頓時變成雪白。

「八郎從小就唸有朝一日能和他父親兄長一起收復幽雲十一州。」英華扶住搖搖欲墜沈姐,關切問:「沈姐,你老坐下來說話。」

沈姐軟軟靠到椅子上,未語淚先流。

哎,上戰場打仗有那麼可怕嗎?英華就忘了她連寫大字都是要蹲馬步,她相與多是楊九妹這樣將門虎女,提到上戰場打仗,便是女孩兒們都躍躍欲試。英華還記得她們女學裡打架,被揍那個多半會罵:「你有本事你揍契丹狗去,你衝自己人揮拳算什麼巾幗英雄?」英華世界裡,男人要是不能戰場上證明自己價值,那是窩囊廢好嗎?要讓英華理解上戰場打仗男人不能嫁這一條,實是太難了。所以沈姐以袖掩面哭好傷心,英華圍著她左轉右轉,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合適詞兒來勸解。

一個侍女送茶進來,看到沈姐哭,沒說話退出去了。過了一小會,芳歌一臉擔心地小跑進來。英華一向待沈姐客氣有禮,芳歌並不擔心英華會對沈姐不好。沈姐哭這樣傷心,肯定是她問英華什麼話,英華回答讓她傷心了。芳歌這麼一想,臉也白了,她看著英華,想問又不敢問。

明明說就是芳歌婚事嘛,英華覺得完全可以讓芳歌聽一聽。她便拉著芳歌朝外頭走幾步,把沈姐怎麼問她怎麼答說給芳歌聽。芳歌起先臉色稍緩,聽說楊八郎肯定會去打仗,臉色也不大好看,她猶豫了一小會,堅定說:「不管八郎會不會上戰場打仗,我應他來提親,他提親我就許嫁。」

沈姐猛然抬頭,芳歌撲到她懷裡,輕聲道:「我不要嫁到陳家去,雖然陳家表哥很好很好,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陳家那兩個表哥,我喜歡八郎呀,媽媽。」

這一聲媽媽叫又低又輕,就連旁聽英華都覺得肝腸寸斷,沈姐如何受得,摟著女兒頭哇聲大哭。

英華是真想不明白沈姐為何這樣傷心難過。楊元帥兒子怎麼可能不帶兵打仗?從來富貴險中求,不冒風險又怎麼可能有收穫?英華張嘴想勸,芳歌才從沈姐懷裡抬頭,對著英華微微搖頭,英華只有默不做聲守一邊。

屋裡這樣熱鬧,外頭婢女們都嚇壞了,一個跑去請陳夫人,一個跑去喊李知遠。陳夫人和李知遠前後腳進來。陳夫人進來瞧英華站一邊,小人兒臉上尷尬足有十二分,嘆了一口氣道:「芳歌,英華雖然是你嫂嫂,到底還沒有進門,你倒是不和她見外,當著她面就和你沈姐撒上嬌了?」

陳夫人和英華相處時,雖然和顏悅色,可是婆婆架子端也足,講話都很直接。似這樣拐著十七八個彎說話,生怕英華會生氣,拐著彎替芳歌向英華致歉,每個拐彎裡都透著對芳歌疼愛啊。可惜沈姐只是哭小聲些,並沒搭話,芳歌倒是從沈姐懷裡爬出來了,摸著塊手帕揉眼,也沒敢接話。英華覺得自己該上場搭句話,才不枉婆婆繞這許多彎,忙道:「是我不是,我說錯了話……」

哎,英華一向不是很精明嘛,怎麼就把錯兒攬她身上去了?

李知遠站陳夫人身後,眼珠子都要轉成溜溜球了,可惜對面和他親近三個女人,他親生媽只是哭,他妹子低著頭還抽泣,都不拿正眼看他。英華低著頭也是一副做錯事樣子,兩隻手縮腰間還不老實,動來動去,一會兒捏成兩隻拳頭,一會兒偏要縮起大姆哥,那八隻手指頭還哆嗦——八?原來是因為八郎緣故?

李知遠明悟,八郎家提親這個事兒吧,其實他昨日和英華聊了那一會之後,已是想明白了,芳歌出身上略有欠缺,嫁到哪家他都是不能真正放心,既然如此,為何不讓她嫁給和她真正相互喜歡八郎?

八郎說聲要娶,李夫人是元帥夫人,又是皇后親姐姐,這樣門第和人家,她老人家親自從京城到富春縣來相看提親,可見對這門婚事重視。何況他和八郎情份好,說得上來話。八郎若是對芳歌不好,他一個人提拳揍他是不成,不是還有王二哥做幫手嘛。妹子要是嫁到陳家去,只能是母親替芳歌出頭,他一個做哥哥,揮拳什麼顯然是不能夠。可是,自家女孩子兒受了欺負,玩什麼陰啊,還是直接上門開揍來暢。上次到杭州砸人家金字招牌,他到現想想還活呢。

不能不說,李知遠哎,你是被你丈母孃教壞了。

李知遠一向行事果斷,既然已經決定好,他可不能讓英華出頭說話惹他母親生氣,於是他搶上一步,把英華遮到身後,也低下頭,小聲說:「這事兒是兒子錯。兒子膽小,沒敢先跟母親說。」

陳夫人瞪了一眼李知遠,尋了個座兒坐下,揮手道:「都坐下都坐下,怎麼把你沈姐惹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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