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考進士很難嗎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柳三娘沉吟許久,才道:「你姑姑不提,想是對張家失望太過,你表兄不提,怕也是不想再搭理他那個沒名堂老子。張家呀,就不曉得什麼叫莫欺少年窮。」她屋子裡轉了一圈,道:「這個事先回家和你爹爹商量,畢竟要看你文才表兄自己,他若是要顧父子情份族中情面不想出頭,咱們也不能幫他。」說著又嘆氣,道:「你大哥倒騰那些地,也有王家親戚和黃家親戚手腳裡頭,我和你爹略提了提。你爹倒是想得開,說你大哥窮些才曉得老實讀書。若是他心思定下來,說不能還能考出頭呢。」

柳三娘撫著女兒肩,笑道:「這世上有許多事,不是你覺得為他好,他自家也會覺得你是為他好。錢財雖好,都長著腳呢,聚來散去都容易,唯有自家有真本事身,才會一輩子不愁吃穿。若是窮了能經受磨礪長本事,過幾年窮日子怕什麼。」

這麼說著,英華再想一想淑琴表嫂說那話,心中氣稍平,嘆息道:「跟著五姨這幾個月,女兒總覺得這世上事,只要你想做,便沒有做不到。到娘這裡,卻又是一樣活法。」

柳三娘笑搖英華肩,搖得英華頭上兩根簪子都歪了,才道:「五姨待家人不也是一樣。就說樹娘挑那個小女婿吧,就不是個好。偏偏樹娘喜歡要嫁,你五姨也只有捏著鼻子從她。」

「九姨去早,只留樹娘姐姐一個女兒,五姨和舅母多疼愛她也應該。」英華對這個事已經想開了,「娘,你說樹娘姐姐嫁了蕭明之後,曉得他是什麼人,會活嗎?」

「不會。」柳三娘冷笑道:「我去了第二件事就是勸她,跟她講若是她回頭,我幫她你爹學生裡頭挑一個好女婿,若是她嫁了蕭明,為著我女兒不再被坑,只能跟她斷來往。」柳三娘說著冷笑數聲,「她昏了頭,發誓說非蕭明不嫁。路是她自己選,將來她後悔了也不能怨你舅母和五姨許她嫁。」

原來娘虛攔了一下,是怕樹娘姐姐將來怨五姨和舅母,英華哭笑不得,道:「娘為什麼不真攔她?」

「你舅母和五姨都說這孩子教她祖母和外祖母養壞了,太過清高不通世故。」柳三娘替女兒把簪子重插,嘆了一口氣笑道:「她又作很,若是尋個老實敦厚女婿,她過不順心也折騰別人。與其那樣,倒不如由著性子讓她嫁個會哄她開心。若是蕭明有福氣肯哄她一輩子,與她也是好事。若是蕭明不耐煩哄她,現放著柳家,和離另嫁,她能看清現實腳踏實地過日子了,不是好事麼。」

敢情蕭明就是樹娘成長路上磨刀石呀。英華覺得李知遠若是曉得蕭明柳家人眼裡只有這個用處,一定活緊。

少時黃鶯尋了柳家宅圖紙過來,柳氏便點了幾個管事與英華用,又把相關管事喊來和女兒見一見,府城吃過晚飯才回家。到家英華自去琢磨圖紙。柳氏梳洗過後,帶著管家婆繞前後宅一圈,王翰林回來,便和他說張家祠堂事。

王翰林聽畢也皺眉,道:「愚味,難道多修幾個祠堂多給祖宗燒幾根香,兒孫們就能考上進士做官?」過了一會又道:「文才這孩子這一向極是用功,我倒不怕他考不上,只愁他考上了得官不通時務官做不長。」

「二十歲進士天下少有。」柳氏笑道:「哪有那麼好運氣。」

「這倒是。」王翰林拈著鬍鬚琢磨著說:「六七年不曾開科取士,天下多少英才都想明年擠那一根獨木橋,休說進士,州試得過都不容易呢。」

這邊王翰林和妻子說學生裡哪幾個可以過縣試,哪幾個不能過州試。那邊李知府家,也和陳夫人說子侄們考試事情。陳夫人問守拙和守義誰有指望考上進士,李知府大笑,道:「其實曲池府這幾十年進士也只有五六個,便是這般,京城都說富春人傑地靈。李家本家做官不少,跟外人說都是考進士授官,其實是徵辟,說難聽點,也是花錢買,就比直接買官好點,哄鄉下人不懂罷了,真進士只得我一個。」

陳夫人板著面孔道:「從前你為何不和我說,現又為何要和我說?」

「從前也是省麻煩。他們吹牛吹暢,老百姓們聽也活,何必拆穿。」李知府笑了又笑,指著清涼山方向道:「再過兩年咱們就是天子腳下,吹牛就不容易嘍。到時候走路上遇到人,十個有九個是官,李家還敢行臭蟲事,誰伸一腳都能踩死他們。」

陳夫人撫著額頭嘆了又嘆,道:「那不會連累咱們家四個孩子?」

「我曉得遷都確信,不是和你合演了一場自絕與族人戲麼。」李知府摸著鬍子笑很是得意,「牽連到我們頭上,把那個事翻出來,我們還是苦主,不怕不怕。兒子說他近走路上總有本家跟他稱兄道弟,說不得幾句便央他介紹到三省草堂去,兒子都堅辭了。你每日接送青陽上學,也留神些,莫讓臭蟲們爬到二郎身上。」

「我只一句青陽還府城書院上學。就無人能接話。」陳夫人笑也很得意,「和你說正經呢,守義和守拙,你看好哪一個?」

「看不出來。」李知府情知夫人問是他挑哪個做女婿。沈姐已是悄悄把天波府楊家有意替楊八郎求娶芳歌事和他說了。他老人家先是嚇了一大跳,覺得楊家門第過高不能結為姻親,可是沈姐再三說芳歌自家願意。他不能不顧女兒心意,正愁不曉得怎麼和夫人提呢,夫人問他挑哪個孃家侄兒做女婿,他哪能接腔。

陳夫人逼急了,李知府道:「州試呢,跟咱們兒子一塊施藥這十來個都有份,可是進士是殿試考出來,一不封卷名,二還要看儀表談吐。考得過州試便算一半有水份吧,還有一半真才子,少說也有幾千人。我就不和你說還有許多已經得了官還圖進士出身能人們了,這麼多人尖子裡頭只取三百個,有多難,你想一想。咱們家這兩個侄兒才思曲池也不能算是頂出挑,當能一考就中。」

「不是說施藥有好處嘛。」陳夫人臉略黑。

「再有好處也不能一科給你都取了。」李知府甚想撞牆,「同科一府能出兩個進士就不得了了,要是能出三五個,天下都側目。慢慢來呀,我三十多歲考上,人都說我是少年進士,你忘了?」

「那……我們兒子這科也不見得能考上進士?」陳夫人心裡到底兒子比侄兒重。

「難說。」李知遠沉吟許久,道:「和親家說起來,他憑真本事考也能考得上,但是他是親家女婿,官家心裡肯定掛了號,不殿試還罷了,殿試是不封名,他卷子官家必會點名細看,考不考得上就看他文章能不能合聖意了。」

「娶這麼個三天兩頭惹禍兒媳婦,生生誤了我兒前程!」陳夫人臉涮一下變鍋底。

陳知府又想撞牆,他和翰林親家猜測官家心意,這一科必會這十來個人裡頭取一個進士,但是八成不會取李知遠。兒子和趙恆要好,官家若是有意立趙恆為太子,肯定會把兒子留給趙恆用。若是這一科兒子考中進士,才是真前途無亮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