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好兄弟慢慢揍你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李知遠是到了杭州之後才曉得楊氏舅母生子,昨日書院買書太過活,生生忘了辦賀禮,所以他昨日傍晚分別時問英華討了錢鈔,早晨絕早起來問管家討了馬,進城去辦賀禮去了。待他提著一個小錦盒回來,也大門邊被守候多時大胡事管事請到廳裡見舅舅。

李知遠從前販馬時就和柳家舅舅打過交道。柳家舅舅和楊氏舅母本來諸多外甥女中就疼愛英華,李知遠一來看相貌和打扮,就是老實厚道人家出來模樣,二來精明都藏心裡,做人又果斷又幹脆,便是他不是英華小女婿,柳家舅舅也是喜歡這樣人。他是英華未婚夫婿,舅舅待他親熱裡還夾著三分丈人看女婿心酸,分外不把他當自己人。李知遠進廳恭恭敬敬行禮問好,舅舅指指桌上,說:「倒杯熱茶來。」

李知遠就老老實實去倒茶,頭杯敬舅舅,二杯讓蕭明,後才自己倒一杯,握手上慢慢吃著。

蕭明這一回來,柳家舅舅並不似上回無視他,客客氣氣當他客人一樣款待,和他分賓主坐下,便是蕭明說想和樹娘締結百年之好,柳家舅舅也不擺長輩款,說此事待樹娘父親到杭州來再提,扯開話頭問他泉州茶山,瓷窯景況,談出息,說避稅,又說起下南洋販貨諸如此類生意經,便是李知遠來了坐一邊吃茶,他也不搭理李知遠,只專心和蕭明閒話。

蕭明打小是照著讀書種子要求培養,說起做生意來他雖有興趣,但是總不如扮才子專業,又怎麼是老奸巨滑柳家舅舅對手,舅舅親親熱熱套他話,他不知不覺就把老底都兜出來了,心中還有些得意柳家舅舅厚蕭薄李,時不時得意瞅李知遠一眼。李知遠看他這樣活,只能低頭吃茶,無聲悶笑。

柳家舅舅覺得情況摸差不多了,把笑臉收起來,道:「我們昨日到杭州來,原是為我家小英華出頭。沈家敢算計我寶貝甥女,我三姐就能砸他家金字招牌。」說完一本正經看著蕭明。

蕭明把左手亮出來,不大好意思地笑著說:「舅舅,這事我也有份,五姨給我長記性了。我和慎之多年同窗好友,他曉得我說話算話,我對天發誓從此以後絕不坑自家親人。」

見過蕭明不要臉,沒有見過蕭明這麼不要臉。蕭明這裡頭是怎麼攙和,李知遠雖然不大清想,想一想蕭明從前為人也能猜到幾分。舅舅發作,他就一言不發看戲。

舅舅卻不放過李知遠,掉頭問:「遠兒,茶山還是瓷窯好打理?」

李知遠想了一會,才答:「茶山吧。瓷窯片刻都離不得人,窯主手裡總還要捏幾個秘方,半路插手很難管好。茶山一年春秋兩季收茶,便是管事不大懂,寫了契約包把大商人,數銀子也省事。」

舅舅微笑點頭,道:「就依遠兒,茶山。」說完敲敲桌子,笑對蕭明道:「你坑了清兒和英華,舅舅只要你家惠清縣清溪、花溪那兩個小茶園,一個與我家小英華做賠禮,一個與我家清兒做陪嫁,如何?」

我滴個乖乖。蕭明嚇椅子上都沒坐穩,直接滑了下來。這兩個茶園都不大,都只有十多畝,都惠清高山常年多霧所,產量極少,出產茶葉滋味妙絕,不貢茶園之下。這兩個茶園產茶蕭家是不賣,都是將來送禮走關係用,從帳面上看並不值錢,但是給蕭家帶來好處難以估量,蕭明老子把這兩個茶園藏極是嚴實,便是蕭氏族人也不曉得。柳家舅舅怎麼就曉得了?

蕭明用充是懷疑目光瞅了瞅李知遠,李知遠是真對此一無所知,泉州境內值錢茶園他大略都聽說過,蕭家這兩個名字好聽茶園,他是真一無所知。所以李知遠鎮定坐一邊吃茶,並不覺得舅舅這一刀砍有多狠多準。

蕭明心裡算一算,人家已經打聽好了,他答應乾脆點兒大家臉上好看。兩個茶園換樹娘娘家親人諒解還是划算,所以他爬回椅子上坐好,笑道:「這兩個小茶園是家父親自管,我這就寫信回去和家父說,就撿了契紙來贈與妹妹們,舅舅既然開了口,怎麼也要讓妹妹們吃上自家茶園茶。」

柳家舅舅讚許點點頭,笑道:「好茶難得,我替你英華妹妹和清兒妹妹謝謝你。」說完又問李知遠:「大清早就跑出去,尋摸什麼好東西來了?」

李知遠把錦盒亮給柳家舅舅看,裡頭是他尋賀洗三金器,小金鎖金項圈小金鐲子,花樣精緻很。李知遠一個人出門,倉促之間能尋到這樣東西很難得,柳家舅舅點點頭,笑道:「不帶鈴鐺甚好。」就把盒子捏手上,道:「英華你五姨外書房,你那裡找她去。」既不理李知遠,也不瞧蕭明,居然就把盒子託手裡就這樣走了。

李知遠曉得舅舅脾氣越是親近人他越是隨便,倒沒怎麼樣,送舅舅到階下回來,就擼袖子,對蕭明說:「五姨和舅舅都找你算過帳了,下面該我了。」

一向動口不動手李知遠這是跟誰學壞了,都學會掄拳頭了?蕭明環顧左右,廳上已無人,分明是柳家舅舅把他扣這裡等李知遠打嘛,他冷汗津津而下,把左手橫胸口,笑道:「咱們從前是同窗好友,如今是至親連襟,你把我打壞了,英華表妹可不好跟她表姐交待。」

「那你怎麼跟我交待?」李知遠瞅了一眼蕭明左手,笑道:「你明曉得英華和我定親,還讓你堂妹冒她名跟人相會,你是怕她嫁到我家日子過太悶是不是?」

蕭明退後兩步,道:「我正經跟拳師學過打拳,你打不過我。我從來不和你動手,也是看同窗份上。」他示威似揮一揮右手捏成拳頭,又換了笑臉說:「咱們是一輩子好朋友啊,不傷和氣好不好?」

李知遠想一想,笑道:「說也是。你等我一會。」他躥出去,回來。

蕭明就是走到廳門口功夫,他就招來幾個跟他從富春同來柳家管事。大家把蕭明擠回廳裡去,李知遠樂呵呵道:「外甥女婿打外甥女婿,舅舅多各打五十大板,算起來還是我賺到。蕭九郎,冒犯了。」

「你不能打我。」蕭明可憐巴巴看向管事們,「哪位管事給舅舅捎個信……我還有事要和舅舅說。」

眾管事和李知遠一起騎馬趕來,路上辛苦不必說,早憋著一肚子氣那裡,大家圍著不許蕭明動彈,俱都笑容滿面,一直呵呵呵。

李知遠慢吞吞理袖子,「你喊吧,你就是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

管事們逼住蕭明,蕭明左手斷了半個小指還有傷。富家公子學打拳不過幾個花架子唬人罷了,真動手不值一提,他被人逼住手腳只能捱打。

李知遠一拳一拳,淨朝他肉厚所掄,拳拳到肉,一邊掄拳頭一邊還數落:「咱們一世人好兄弟啊,你別躲,揍完你,我們還要一起挨板子,哎喲,這拳打歪了。」

蕭明起先掙扎,李知遠拳頭就朝他酸筋上搗,後來蕭明算是明白了,索性蹲下來護住頭臉任他打,只說李知遠廳上打人,柳家人不會真不管不問。

果然,過了一會,方才那個大鬍子管事過來,站門檻上朝裡伸伸頭,咳幾聲道:「輕些,莫要打壞了。打壞了王二郎過幾日來家沒打,李姑爺你還要捱揍。」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