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思之再三,一來楊九妹心裡沒她二哥,二來二哥八成已經拒絕過李氏夫人明示或是暗示了。所以她便極是乾脆把二哥拒絕了黃家兩次提親事都說了,笑道:「黃家親戚很是抱怨呢,所以我娘如今極是為難,索性不管我二哥婚事了。橫豎我大哥已經生了兩個兒子,王家有後,我二哥便是晚幾年成親也不要緊。」
好嘛,英華小娘子這一番話說,既擺明了她娘不管兒子婚事是不得已,又表明了王二郎晚幾年結婚沒壓力,雖然一個拒絕字沒說,但是態度鮮明而堅定表明了立場:我媽管不了,我哥不想婚。
李氏後面話全讓她堵住說不出來,還沒法惱她,指著她啐了一口,笑罵:「看你這張巧嘴,舅母不過隨口問問,你就把你二哥老底都掀掉了。」
英華撒嬌道:「我跟舅母誰跟誰呀,我們家老底只掀給舅母看,別人要看我才不掀呢。」
李氏站起來,笑道:「我去瞧瞧你親舅母和你小表弟去,那地方不是你們女孩兒能進去。九妹這一向心裡都不大活,你陪她出去轉轉,勸一勸她。」
英華曉得混過去了,便過來牽楊九妹手。楊九妹順從讓英華把她牽出去,到了夾道,英華要朝二門走,她卻站住了腳,輕聲道:「聽說這後頭花園子不小,你帶我進去轉轉吧。」
後頭花園雖然不小,但是自從樹娘搬進來住之後,園子裡僕役奔走不歇,人來人往,找個清靜地方實是不易。英華帶著九妹走了許久,只有東北角上花圃沒有人。楊九妹看花圃邊有一個石桌几個石鼓,便挑了一個坐下,翹起嘴,嗔道:「我才不要嫁你二哥,我喜歡恆表哥,除了他,別人都不嫁。」
英華還來不及搭話,她自家眼淚先掉下來了,一邊哭一邊訴:「恆表哥沒有良心,隨便娶誰也不娶我。」
英華掏手帕給她擦眼淚,勸她:「他那人今日喜歡這個,明日喜歡那個,娶了親表妹,總要一心一意對待,與他實是難事。隨他娶了哪個,讓他妻子傷心難過去就是。」
楊九妹搶過手帕揩淚,恨道:「我也這樣想過,可是曉得他定了親,我……我又覺得若是讓我做他妻子,便是讓我日日難過也是好。」
「你難過楊家舅母就要難過,楊家舅母難過,全家都要難過。」英華哎了一聲,啐她:「你一個人難過也罷了,難道要叫全家都陪你難過?」
楊九妹怏怏低頭,低聲道:「我曉得我不能做錯事,讓爹孃為我難過。所以大表嫂教我法子我都沒有用。」
英華曉得楊九妹喊趙恆哥哥大表哥,不禁奇道:「世子妃教了你什麼法子?」
「她教我趁恆表哥吃醉酒,裝做他姬妾扶他回屋。說若是我和恆表哥生米煮成熟飯,恆表哥便只能娶我為妻。」楊九妹漲紅了臉,把手帕拍到石桌上,顯然是惱了,「我以前一直以為大表嫂是正經人,所以有心事都和她講。她把恆表哥灌醉,還幫我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英華扶額,難怪李氏夫人會帶著楊九妹到杭州來,又難怪李氏急切間尋不到合適對像,要把楊九妹嫁把她二哥,這是怕了世子和世子妃兩口子了。英華歪著頭想了好一會,才想到勸說楊九妹話,笑道:「我二哥雖然沒有趙恒生俊俏,極是顧家會疼人,你嫁他做我二嫂不好麼?」
楊九妹推英華,啐了又啐,道:「你二哥才不肯娶我呢。我也不要嫁他,你別亂出主意。我娘是急慌了,過兩日她自己想明白就好了。」歇了一會又道:「恆表哥寫了信說要娶你,你為什麼不肯嫁他?」
「我有喜歡人。」英華垂眼微笑,「不是人人都喜歡你恆表哥。」
「我曉得你不喜歡他。」楊九妹笑容微妙,「可是恆表哥喜歡你,他從來沒有說過要娶哪個,只有你……可是你偏不喜歡他,這是他報應。」
英華笑一笑,道:「他和八郎我心裡,都和我二哥一樣。」
楊九妹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轉瞬笑道:「八哥寫信回家說想求李家芳歌小姐為配。他到家又求了祖母好幾次,這一趟到江南來,我娘打算瞧瞧芳歌小姐。你和李家小姐熟不熟,能不能想個法子不動聲色把她約出來見一面?」
芳歌和八郎彼此有意,本是能幫就要幫。英華思量許久,她約不出來,但是現放著李知遠,親哥哥帶親妹子出門逛一逛不是難事,爽回答道:「我來想法子。」
楊九妹歡喜摟住英華,用力搖她,讚道:「太好了,就知道你會幫我八哥。」
英華啐她道:「你方才不是還傷心麼,怎麼現又會笑了?」
「你不提,我不想,就沒有那麼難過啦。」楊九妹望天嘆了一口氣,又換了笑臉,道:「你提他,我現又不活了。你賠我,杭州有什麼好吃好玩,帶我去找。」
「有一件事,我想你聽了會活。」英華貼著楊九妹耳朵,輕聲道:「我們家一個親戚從青樓買了一個美姬,生極像潘曉霜。」
楊九妹驚訝眼睛都瞪圓了,許久才問:「有多像?」
「反正特別像。」英華眨眨眼,笑道:「這個親戚現一門心思要娶我表姐為妻,不曉得我們這個親戚會不會把這個美姬轉手賣掉。」
許久,楊九妹把掉了下巴合起來,吁了一口氣,道:「要不,咱們去見一見這個美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