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說沒花錢,雪珠就當不貴,歡歡喜喜謝過姑姑,把妝盒摟到懷裡,道:「總和姐姐合使娘舊妝盒,同窗有人笑話我們呢,等我把這個妝盒帶到學校去,看她們還笑不笑話我。」
玉珠年紀大些,情知這幾樣東西都是好東西,姑姑是怕她們不收才這樣講,拉著妹子鄭重謝了姑姑才收下。
箱子裡還有些中秋玩具,杭州土儀,剩下都是衣料,英華把小宅管家喊來,吩咐他馬上去喊常走裁縫來,叫第一進挑間空屋子裁衣料。裁縫前腳進門,苗小姐後腳就到了。
苗小姐到金陵女學上學原是英華薦,住處是柳三娘幫尋,離著這裡也不遠。今日苗夫人帶著女兒逛街回來,恰好路口遇見帶著裁縫回家王家管家。苗夫人只當柳氏夫人來了,喚住管家說話,聽說柳氏不曾來,只王英華一個來送禮,給侄女做換季衣裳。苗夫人當面沒說什麼,到家甚是感嘆,和女兒說:「難道北方養女兒都是當兒子般養?王家這個二娘子,比你還小半歲,柳夫人居然就讓她一個人出遠門送禮,雖說王家小姐膽子不小,到底也要大人放心才敢放她出來。這個柳夫人,心比男人還寬大。富春都說她是商人女兒配不上王翰林,照我看,王翰林娶到她才是有福氣呢。」
苗小姐卻是曉得些柳家底細,輕聲道:「柳家是皇親呀。英華小姐舅母是天波府楊家女兒,天波府楊元帥和皇帝是連襟。」
苗夫人瞅了女兒一眼,女兒曉得這些,怕是聽趙恆那個王八蛋說。苗夫人疼愛拍拍女兒背,道:「別說皇帝,就是玉帝太上老君,也不關咱們事。」
苗小姐看母親這個樣子,像是又要扯舊帳了,她心裡其實極不願意母親提趙恆,便換了話頭說:「女兒去尋英華說說話可好?」一邊說著一邊跑了。
她到了王家,臉色還不大好。英華曉得苗小姐脾氣,請她坐下,叫紅棗點了酸梅湯端上來,也不言語,端著碗陪苗小姐吃酸梅湯。苗小姐含著一口酸梅湯好半日,發狠嚥下,惡狠狠道:「我兩個月前瓦子裡看戲,看到過潘曉霜。她樓座上看戲,一個老胖子摟著她上下其手。」
英華端著酸梅湯手紋絲不動,「滿城都傳說她做了□。你看見她不稀奇。」
苗小姐沒想到英華一口認定她看見就是潘曉霜,愣了好久,才想到問:「你見過她了?」
「我到金陵路上遇到過她,我們家一個遠房親戚把她買下當禮物送人網遊之劍魔獨孤章節。」英華微微一笑,道:「我和潘曉霜近十年同窗情份,不能看她落難不救她,所以我把她真實身份告訴那位遠房親戚了。」
「你為什麼要救她?」苗小姐惱眉毛都豎起來了,「她那樣壞,害你我還不夠慘嗎?讓她做一輩子□!」
「我那位遠房親戚原是打算把她送到天長杜家去,天長杜家和潘家關係不淺,她要真進了杜家門,轉天就能回京城了。如今那位親戚打算娶她,過一二年有了兒女,正好避過風頭回京城認親。可惜如今全天下都曉得潘曉霜金陵為娼。」英華冷笑著桌上輕輕敲了幾下,一下比一下響,「潘家絕不會認回她。她也絕無可能再頂著潘曉霜名頭欺負人了。」
苗小姐呆坐半晌,才道:「做妾比為娼也好不了多少,你那位親戚既然做得出來買人送禮事,將來把她再送人也未嘗可知。」
英華把頭點一點頭,冷笑道:「我使人盯著他們梢呢,我那個親戚嚇都不敢回泉州老家,躲到杭州去了。」
苗小姐心中略有所動,便問:「你親戚貴姓?是哪裡人?」
「姓蕭,名明,泉州人,字卻不曉得。」英華看苗小姐若有所思樣子,怕她還想打潘曉霜主意,甚怕她又走錯路,忙補了一句道:「這人志向不小,手段也有,潘曉霜他手裡討不到好,你可以放心。」
苗小姐雖然行事天真任性,又不是真傻,潘曉霜金陵為娼幾個月,難道只有她一個人認出潘曉霜了?這幾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唯有王英華到了金陵之後,才鬧滿城風雨,不是王英華下手還有哪個?她想了一會想通其中關節,對著英華行了一禮,道:「英華,多謝你替我出氣。」
苗小姐脾氣還是那麼直接。英華苦笑著還禮,道:「她屢次害我,這等厚賜我必要還贈,並不是為你才如此。」
苗小姐嘿嘿冷笑,道:「自上回見她,我日日夜夜都想親手報仇,若不是怕連累母親和哥嫂,我就使錢把她哄出來殺了她又如何?到底是你這個法子好,叫她有家不能回,日日夜夜受煎熬,解氣。」
英華看她激動滿面通紅,胸口起伏不定,替她又倒了一碗酸梅湯,勸道:「她已遭報應,讓她一個人難過去吧,咱們過咱們,忘了她吧。」
苗小姐恨趙恆若有五分,恨潘曉霜便有十分,英華這般勸說她只當耳旁風,甚覺話不投機,坐了一會辭去。英華送她到門口,因她來時沒帶隨從,喊了兩個管家一個老媽子送她。
苗小姐到家,卻見一個穿紫背子媒婆廳裡和她母親說話。看到她回來,苗夫人忙道:「吳嫂子,我女兒來家了,你自家說把我女兒聽罷。」
苗小姐生嬌美,家境又是小康,金陵上了一年學,頗有幾家來提親。苗夫人慣女兒緊,都是讓她自家拿主意。這一個吳媒婆也不是頭一回到她家來了,忙賠著笑對苗小姐說:「這一回託小婦人來說,是金陵書院讀書蕭十六公子。他們蕭家泉州也是大姓,泉州城外茶山,瓷窯多是姓蕭。這位蕭公子族中排行第十六,其實他家中只有一位兄長。他這個兄長極是有出息,今年若是科考,必能中舉。過一二年蕭公子有親哥哥提攜,中舉人中進士易如反掌。」
苗小姐聽得是姓蕭,又是泉州人氏,想到潘曉霜就是落到泉州蕭公子手裡,心中不由一動,便問:「這位公子既然是泉州人氏,想必父母尊長都泉州,為何不回泉州娶妻?」
「哎哎哎,小姐不知。蕭公子爹孃極是疼愛兒子,總要兒子娶一個他自家中意才使得。蕭公子自上回書院會考見過小姐一面,發誓非小姐不娶。特為寫信回家請爹孃到金陵來替他做主。」吳媒婆笑嘻嘻湊到苗小姐身邊,涎著臉道:「一等一身家,一等長相,又是對小姐情深意重。小姐,這是天賜好姻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