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分餅大會上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蕭明冷笑幾聲,道:「你們這樣,倒像是我逼著你們來似。若是你們不想見她,咱們走就是!」說著做勢要走。

蕭賢又哼了一聲,依舊看天。蕭清比乃兄要機靈些,含著兩泡眼淚扯住堂兄袍袖,泣道:「哥哥莫惱,五姨從前待我們兄妹勝過親生,既然來了自是要見,只是……只是那位王家表妹行事太過蠻橫霸道……」因蕭明眉頭緊皺,清小姐不敢再說,嚶嚶哭起來。

蕭明長長嘆息,良久才道:「罷了罷了,我陪你們等就是。」

前頭廳里人聲鼎沸,極是熱鬧,廳後蕭家兄妹三人只能和雲影熱風為伴,相顧無言,倍加淒涼。開頭還偶有幾個管事小廝路過,看後夾道里站著人都掉頭而去。之後這個角落再無路人經過,日頭漸漸西斜,一個腰裡拴著一大掛鑰匙管家婆路過,看都不看他們,目不斜視擦著蕭明公子進去,咣噹幾聲把角門拴上上鎖。

把他們仨大日頭底下晾了二三個時辰又當面上拴落鎖,這是什麼意思?是柳家意思還是那位王家表妹意思?蕭明有些摸不著頭腦。若是柳五姨不想見他們,也不會放他們進門,既然讓他們進了柳家大門,自然是要見一見。幾步之遠便是大群客人,柳家開門做生意,怎麼可能當眾顯得如此寡情?若說是那位王家表妹意思,和她幾次相見都挑不出人家錯,顯見表妹是個聰明女子,她又怎麼可能做這種當眾出醜傻事。蕭賢皺眉思量,一會兒看看蕭賢,一會兒看看蕭清,細細思量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蕭賢早就等不耐煩,冷笑幾聲,道:「咱們特為來拜見姨母,姨母不見也罷了,把咱們晾這裡算什麼?」

把他們晾外頭,其實廳裡客人都看見了。大家和柳家來往多年,俱都曉得柳家行事風格,柳老太爺護短不講理是出了名,柳大老爺講道理也不講情面,柳五姨親戚朋友面前極軟和。若是連柳五姨都跟人家翻臉了,想必那一家是把柳家得罪狠了。這樣把三孩子丟外頭,何止是當眾打人家大人臉呢,簡直是擺明了態度跟大傢伙說,你們要想柳家大餅上割一小塊下來,就離外頭那仨遠點。是以無人柳五姨面前提醒外頭還有三苦孩子眼巴巴等呢。

前頭廳裡擺開盛宴,且歌且舞極是熱鬧。柳五姨盛情勸酒,賓主極是興。到得黃昏幾個老人家不勝酒力先辭去,柳五姨留幾個大管事陪客,扶醉回後園。她老人家一走,客人們也就紛紛辭去。有和柳家關係特別好,因醉留宿柳家大宅,有存心和柳五姨說體己話,也要借醉留宿柳家。

前頭客人一起一起散去,有出門,有經側門進客院,一路上管家奴僕服侍,動靜都不小。蕭賢又飢又渴又累,苦等半日,客人都散了也不見五姨使人喚他們,惱頭上青筋暴起,恨不能立刻躥出去質問五姨。到底蕭明老成,扯住了兄弟不許他亂說亂動。蕭明候前頭安靜了,才帶著二人轉到前頭去,攔著一個管事,陪著笑問:「泉州蕭賢來探望五姨母,還煩管事稟報一聲。」

那管事原是認得蕭賢兄妹,笑嘻嘻衝他兩個行禮,道:「五娘子吃醉酒回後園去了。二門已是落了鎖,非急事不得開門。小人明日一早就候二門處央人朝裡頭遞信,賢少爺和清小姐寓何處?回頭五娘子若有話說小人親去遞話。」

蕭賢還不曾說話,蕭明搶前頭把他們住處說了,又塞了一封銀子把那管家。那管家收下銀子,客客氣氣把他們送到柳家大門外頭,還喊了一輛送客用黑篷車送他們回去。

且不提蕭家兄妹三人回去一夜如何煩惱,只說英華前頭廚房安排客人醒酒湯和宵夜,又安排好守夜人手,敲了二才進二門。就有柳五姨院裡小丫頭守門邊迎上來說:「雙福姐姐使奴來,說五娘子已是吃過藥睡下了,請小小姐早些歇息。」

英華愣了一下,猜想雙福必是有話要與她說,所以才使人二門邊等候,也笑道:「既然五姨已經睡下,那我明早過去陪五姨吃早飯。」

那小丫頭答應一聲就跑了。這邊英華到家梳洗之後,前院有風處納涼梳頭等候,果然沒多久雙福就託著一枚甜瓜進來,一進院門就笑道:「咱們後院結甜瓜,這是第二枚,送來給小小姐嚐嚐。」

英華起身道謝,紅棗接過甜瓜到後頭去了。雙福就接過小海棠手裡扇子替英華扇風,笑道:「小小姐明兒還是白天洗頭呀,這會子洗了頭,等幹怕是要三。」

小海棠做了個手勢,院子裡幾個大小婢女都退下了,她自家把院門掩上,就搬了個小馬紮蹲院門邊守著。

英華把頭髮握手裡,笑嘻嘻看著雙福。雙福捏著扇子笑道:「小小姐今日遇到賢少爺和清小姐了?」

英華低低嗯了一聲。

「咱們家人已是打聽清楚了。陪賢少爺和清小姐來那位公子是他們本家堂兄明少爺。這位明公子聽講讀書甚好,甚得蕭家族人喜歡,蕭家事蕭明公子能做得一大半主。」雙福清了清嗓子,笑道:「賢少爺他們第一日到了泉州,第二日就被蕭明公子送回杭州來了,今日晾了他們大半日賢少爺和清小姐都不曾鬧,想是被蕭明公子壓著。這位蕭明公子到是好脾氣。」

蕭明公子是何等樣人,李知遠雖然沒細說,然那幾日看他行事也能猜得到二三分,這般苦忍自然是所圖甚大,英華微微一笑,也不揭破,只道:「能忍人所不能忍,果然是好脾氣。」

雙福聽出英華言外之意,也笑了,道:「想必明日咱們這邊不使人過去他們必還要來,說不得五娘子還要抽空見一見他們。」

既是為著分京城大餅來,自然是要想法子貼上來。柳五姨意思,就是把他們拴杭州掛起來。想是怕英華誤會,所以才使雙福傳話來。英華會意,點點頭嘆氣,道:「五姨忙成這樣,還為著咱們操勞,真是辛苦。」

雙福把話傳到了,說幾句閒話打著呵欠走了。英華星光下思量許久,蕭明蕭清沒什麼腦子,又是被她打怕了,不足懼。蕭明這人手段和心機都有,耐性也有,既然企圖建京城這塊大餅裡分一塊,想也不會把手伸到她這裡來。京城這塊大餅怎麼分,分給哪些人,雖然是柳家主持,然背後不能說沒有官家操縱影子,今日來這一二十家,全是從龍晉王黨好嗎?泉州蕭家顯然不是晉王黨,便是柳家昏了頭願意看親戚份上與他們好處,他們有了別人就少了,誰樂意多一個不出力來分肉?蕭家現越努力,得罪人就越多。這個道理是禿子頭上那什麼明擺著,蕭明居然看不清楚,看來是這塊大餅太香太誘人,已經讓蕭家人失去理智了。英華搖搖頭,活替蕭家兄妹嘆了一聲以示惋惜。

第二日蕭家兄妹不曾來,從第三日起,蕭明就帶著蕭賢蕭清成了柳家大宅前院常客,每日清早就來,黃昏才去。英華每日總要到前院去三五回,看到他們還要點頭笑笑,然一句話都不肯多說。那位蕭明也極是有風度,每次看到英華都遙遙點頭示意微笑,拘著蕭賢蕭清等候,一連十幾日賢少爺和清小姐都無一句怨言。

蕭賢蕭清有這等好耐性實是聞所未聞,不說管事們私底下議論,便是英華都有些納罕:難道蕭家給蕭賢蕭清吃了什麼靈丹妙藥,讓他們轉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