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小姐分明是去討打麼,她沒頭沒腦跑去說那些話,從此以後女孩兒們都不敢登蕭家門了。還想叫八娘來陪她?席五郎頓時覺得頭大,想了一想笑道:「好,我去喊她。」出來卻不回家去,徑到前頭討鑰匙,真個到城裡去尋郎中了。
前頭蕭家動靜,早有人報到楓影堂去。柳五姨聽得稟報,冷笑數聲,道:「英華話說再明白不過,他們怎麼還想鬧,真當老孃是麵人了?喊柳一丁來。」
英華小姐揍清小姐時候,柳一丁就英華院裡,英華揍完了人,留席八娘和杜九娘說話,他便辭了出來,老老實實楓影堂前院候著。柳五姨一召即至。
柳五姨便道:「你去前頭,跟賢少爺說,清兒做那些傻事我也不和她計較。英華和她是至親姐妹,女孩兒們一時好一時惱,便是打一架,說不定明日就和好了。至親姐妹情份,便是將來嫁人了也還那裡。同是柳家人,大家生生死死都綁一起,一損俱損,有榮皆榮。若是清兒想不通還要瞎嚷瞎鬧,與她自家名聲也無益處,試問:正經人家誰願意娶一個一不如意就哭哭鬧鬧尋死覓活小姐為妻?她自家若是不愛惜名聲,將來柳家誰有那大臉蘀她擇配?」
這話已是說極重了,明面上用清兒婚事阻止清兒不要胡鬧,壞了英華名聲,柳家不會蘀她說親。若是賢少爺有別心思,自然也能聽出弦外之意:柳三娘才和柳五娘是要好姐妹,今天清兒被英華揍,柳家是不會為清兒出頭。賢少爺妄想把英華親事拆散了娶她是絕無可能事。
柳一下聽過想一想,便把柳五姨話複述一遍,他記性極好一字都不差,還不放心又問:「便是這樣說?」
柳五姨點點頭,道:「就這樣說,你去罷。他若是還嚷著要見我,你便和他說梅山書院那邊房子五姨已經蘀他租下來了,叫他收拾東西,明早就搬。」
柳一丁答應著出來,仔細砸摸柳五娘話裡意思,搖頭笑一笑,到前頭蕭家,把這個話一字不改轉告蕭賢。
蕭賢愣了半日,漲紅了臉道:「我妹子不過說句實話,被王英華打成那樣,五姨怎麼能那樣偏心,認定就是我妹子錯。我要見五姨。」
他居然聽不出來?!柳一丁恨不能把賢少爺腦殼敲開看一看裡頭是不是花崗岩,只得道:「五小姐還說了,梅山書院那邊房子已經租下來了,請賢少爺和清小姐收拾東西,明早就搬。」
這話分明是趕他們走!五姨不是一向待他們極好麼,怎麼自從王英華來了就變臉了?現還要趕他們走!蕭賢想不明白哪裡不對勁,全身發木。
柳一丁看到蕭賢呆像,已是認定蕭賢腦殼不消開啟看,裡頭必定是花崗岩,想來不能體會五小姐話裡深意了。若是蕭賢一口咬死英華小小姐勾引他,鬧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若真是把這對兄妹趕出柳家遠遠安置哪裡,遠滄州老爺嘴上不好說話,心裡必定是傷心。為著老爺,倒不如點醒他兩句,因道:「小人聽說過一個笑話兒,斗膽說給賢少爺聽。」
這個時候說笑話,柳一丁他是腦子壞掉了吧。賢少爺只覺得太陽穴一陣一陣跳,看向柳一丁眼神十分茫然。
柳一丁露出推心置腹神情,湊到蕭賢耳邊,小聲道:「晉王三王子從小就跟著富春王姑爺讀書,跟王家二郎二娘子一起長大,和姑爺一家情份極為深厚……如今不好叫三王子,怕是過幾天就要封王嘍。得罪了英華小小姐,可不是掃了小王爺面子?」
賢少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直愣愣盯著柳一丁。柳一丁點頭哈腰,笑極是諂媚,「聽說,聽說。」
賢少爺恍然大悟,原來這個王家表妹有這樣大靠山,難怪她這般嬌蠻,又難怪柳家上上下下都慣著她,難怪她一來柳五姨就偏疼她。賢少爺嘆一口氣,退後兩步坐到椅上發呆。
柳一丁看賢少爺模樣是聽懂了他補這句,想必小王爺能把他鎮住,也就放下心來,道:「賢少爺明早還要搬家,請早些安歇,小告退。」
退出來走到院中,還能聽見清小姐哭聲嚶嚶不絕。柳一丁實是受不了這個嚶嚶聲,搖搖步離去。走到門邊,一個小廝湊上來小聲道:「席五郎幫著喊郎中去了。」
柳一丁和席五郎老子交好,聽得這話點點頭,也不回去,走到前頭大門處等候。過了大半個時辰,席五郎才領著個郎中進來。柳一丁咳了一聲,道:「二門已經關上了,打發了郎中腳錢和開箱錢,留下藥就是了。」
五郎摸不著頭腦,但柳一丁是內宅管事,他說話辦事必定是柳五姨意思,也只得留下幾樣藥,把郎中打發走了。柳一丁把五郎拉到無人處,勸他:「五郎你是個實人,多勸著賢少爺,莫行糊塗事。」
五郎點頭答應,苦笑道:「若是早曉得,必要攔住他。回去我必提點他。」
柳一丁感嘆許久,才道:「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也分個賢愚。咱們家就數五娘子待親戚親厚,如今才連五娘子都不想留他們大宅住了。他若是再折騰……怕是連老爺心裡那點疼愛也要折騰沒嘍。」揮揮手道:「你去罷,早些回去。」
五郎情知柳一丁是特為來提醒他,感激一揖,提著兩三個小藥包到蕭家。清小姐想是哭累了,她住廂房雖然燈火通明,卻是門窗緊閉悄無聲息。賢少爺住正房房門倒是開著。賢少爺坐廳裡,面前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瓶酒,正借酒澆愁呢。看到五郎進來,賢少爺舉杯一飲而,道:「五姨趕我們走呢。你還來做什麼?」
席五郎把藥包擱桌上,道:「這是與清小姐藥,有洗有擦,用法都寫包藥紙上了。郎中呢,我原是請他來了,到了二門想想不妥又把人打發了。賢世兄,兄弟有幾句掏心窩子話想和你說說。」說著把賢少爺酒杯和酒壺都移走。
賢少爺冷笑數聲,問:「你什麼意思?」
「清小姐想是因為清槐居緣故,才去罵英華小小姐吧。」席五郎看賢少爺臉色變十分難看,嘆一口氣,道:「便是罵幾句出氣也沒什麼,只是……說人家是狐狸精勾引你,本來子虛烏有事……」
「怎麼沒有?」賢少爺勃然大怒,拍桌道:「她明明曉得我後院,故意做出那種嬌態荷塘邊走動,不是勾引我是什麼?她明明曉得我五姨書房說話,還要著意打扮,進門時故意看我,分明是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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