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沒有。就是他聽講五姨把蘇杭一帶藥都買光了,所以將出私房來託我和五姨買些兒藥,說要富春半賣半送著玩。」英華搶手帕搶不到,老老實實倒了一盞熱茶送到母親手邊,陪著笑道:「女兒想,雖然沒必要,可是他手裡有錢可不是個好事情,所以就叫他把銀子搬來了。」

柳夫人一轉眼就想明白李知遠這樣做原因是怕柳家藥賣貴了,所以寧肯他自己花錢買些兒回來送人,她心裡好笑李知遠和英華都有孩子氣,啐道:「沒見過你這麼小家子氣,受人所託忠人之事,你既然答應了,就替人家把藥買回來,他要賣要送都由他。至於他以後存不存私房錢,你嫁過門再收拾他也不遲。」

「我……我又沒說不幫他忙。」英華低下頭,眼珠溜來溜去。

「便是嫁過去了,上頭公公婆婆猶壯年,底下有沒長大小叔,你也少管婆家事。」柳氏端著茶盞,語重心長道:「雖然你公公和氣,可是婆婆古板嚴厲,便是讓你管家事,你也是吃力不討好,倒不如不要管。咱們京裡住著,我們柳家親戚又都是和氣好說話,慣得你都不曉得怎麼和親戚們相處了。富春不比京城,人多口雜,難保有人講話難聽。你要過順心,到婆家少講話少做事。你陪嫁也有,莊子鋪子事情也不少,你自己捏手裡管好了,便是你子子孫孫幾輩子都有錢用,不花婆家錢,自然講話就硬氣,懂不懂?」

「懂。」英華扭來扭去,嬉皮笑臉道:「大姐出嫁時你跟她說了幾天,女兒也聽了幾天,都記心裡呢。娘,咱們家大少爺把他們那份炭送朋友了,還抱怨我沒管好家,惱我送他十兩銀,讓他自己買炭去。」

提到這個大兒子,便是柳氏也覺得無技可施,嘆氣道:「叫他自己碰釘子也好,不過你還當送簍炭去,別叫你侄兒們挨凍。」

「已是讓人送炭過去了。」英華扳著手指頭,又低聲笑道:「我方才還去姑母那邊轉了一圈,看那邊總有四五十人樣子,就沒進去。姑母也真是,便是讓親戚們借住幾日,也當使人來和爹孃說一聲。」、

「你姑母是個軟弱人,」柳夫人摸摸女兒肩,苦笑道:「她不好意思來說,也由著她。不過她那點點錢糧,哪裡養得活那些人,過幾日米缸裡沒米了,只怕你姑丈還要罵她呢。照我看米還要漲價。你寫信到府城去,叫玉薇買米,有多少買多少,也不要急著運回富春來,尋個妥當地方收好。候天晴了咱們家碼頭開工,工人一波一波來,吃住都是大事。」

「曉得了。」英華忙去櫃子裡把文具取來,就寫信。柳夫人走到門邊叫送信管家來候著。少時英華寫畢兩封信,將出來吩咐管家:「這一封是把玉薇嫂子,這一封是讓府城人轉寄五姨,是我私信。」

管家把兩封信小心收好,揹著一個雨綢布包袱,舉著一把雨傘出門,因道路泥濘,便打吳家村後頭繞到官道上去,上官道走了二三里路,遙遙望見縣城那邊火光一片,殺聲震天,卻是唬了一大跳,連傘丟地到下都不及撿,一路滾爬回來,滿著滿身泥水和寒氣撲進王翰林書房,稟報王翰林和劉大人知道。

劉大人呆了半日,苦惱道:「好日子到頭了。潘家那小子還要用他幾時,下官去縣裡瞧瞧。王大人,事不宜遲,還請你護著三郎到府城暫避些時日。」

縣裡都放起火來了,豈是小事!怕就怕有人趁機打劫富戶。就是不論親友,頭一個妻女也是要保護,王翰林情知不是要風骨時候,把劉大人和隨從送到大門外,便叫人通知李知府,大家收拾細軟馬上就走。兩家雖然也有幾輛馬車,還不夠孩子們和女眷使用,大傢俱是泥濘裡步行。

柳家商行常年有船富春江上行走,柳氏叫管家騎馬沿河尋船,兩家人幾百口子收拾了些隨身衣裳被臥扛肩上,沿河而行一個時辰,頭艘船趕到,便讓婦孺先上船,一路辛苦不必細說。

到得天亮,又有兩隻船來,王翰林方和李大人兩個相互攙扶著先上船,王耀祖原就體虛,雨地裡走了一夜,腳踩到跳板,人卻搖搖欲墜。李知遠看大舅哥全身骨頭都斷了似,沒奈何央八郎來,兩個一起用力,把王耀祖抬上船,又張羅著讓張家男人們上船。

趙恆自家佔了一隻小船,候八郎和李知遠上來擦頭髮換衣服,天都大亮。趙恆叫人取來烈酒,笑道:「你們兩個辛苦了,吃杯酒驅下寒氣,睡一覺就到府城了。」

李知遠舉杯一飲而,笑道:「不曉得這把火會不會從富春燒到府城來,我可不敢睡。」

「劉大人去了,火就要熄了。」八郎笑道:「別看小老頭不管事,他要發威,便是潘菘也扛不住。」

趙恆道:「已是使人去縣裡看看了。等咱們到了府城,就曉得就裡。」

王李兩家府城暫住了兩日,劉大人就使了一隊親兵來報平安。原來百姓們把縣衙和潘將軍府圍到晚飯時,大家又冷又餓,嗅到圍牆裡飯食香氣,就沒忍住,大家和潘將軍玩官兵捉強盜,玩興起,也不嘵得是哪一邊放了幾把火助興。

知縣惱大家不該縣裡放火,把衙役們都派出來阻攔,誰知衙役們一摻和亂了,官軍糧草營就被人放了幾把邪火。官兵們嫌火少,又縣裡放了幾把大火。好劉大人去得早,和潘菘商量,把黑鍋把知縣背了,綁了知縣,救火開倉放糧鬧了兩日,總算是把局面穩住了。

柳夫人便和王翰林商量:「聽講縣裡燒不成樣子,咱們便是回去,也住不安,倒不如先府裡住些時候,倒也方便我做事。何況兒子媳婦淋了雨都病著,還要養病。」

王翰林想一想有道理,也就依了。李大人見王家不回去,他原府城買了宅院,也就不肯回去。李知遠回去幾趟,把家裡零碎俱都搬了來,又把宅院收拾乾淨,前後門俱鎖了。王翰林便挑了個日子親至借房把他老友處,還了鑰匙道謝。大家安心府城居住不提。

王家從老翰林起,一個兩個俱都病倒,英華和趙恆八郎三個年輕體壯,吃了兩日藥也就康復。第三日柳夫人也無恙了,因王翰林病厲害,她只管照顧王翰林,家事還叫女兒打理。

平白添了張家親戚幾十口人,平常吃用倒還罷了,唯有吃藥一事甚是為難。為何?那日冒雨夜奔至府城也不只王李兩家,再加上淋雨富春百姓和官兵們,病倒人以萬計。富春藥鋪被買空了,府城藥就跟經了春風春雨毛竹一般長勢喜殺人,一貼治感冒藥便宜只賣十文錢,第二日漲到三十文、第三日就要五十文,後漲到二百文,似王家這般上上下下也有一百人要吃藥,買一百貼藥極少也要兩萬錢。何況英華捨不得讓爹爹吃便宜藥,自然也不好讓親戚們吃便宜藥,每日送往藥鋪銀子總要四五十兩。

到府城住不過十來日,便覺錢不經花。英華托腮看帳本,甚覺頭疼。

突然杏仁來稟:「早晨支了銀子去買藥三管事回來,說府城裡幾家藥鋪俱都被貼了封條,如今便是有銀子也買不到藥了?」

英華便覺得頭又大了一圈,方才還愁買藥花錢多,現又要愁有銀子也買不到藥了,忙問:「為何要貼封條?」

「是那個潘菘。」杏仁道:「聽講清涼山那邊城廂軍病倒了一多半,姓潘帶著人各州縣徵藥呢,今日到府城來。」

「買不起就搶,他真不要臉。」英華冷笑幾聲,道:「他不怕曲池府百姓再燒一次大營麼。」

八郎因為幾個家將藥還不曾送到,親至英華這裡詢問,走到門口聽見英華主婢說話,忙插話道:「劉大人不是要把這事壓下去麼,他有什麼可怕。」

「他不怕,咱們家可就斷了藥了。」英華拍案道:「柳家藥船還要六七日才能到曲池府,這幾日怎麼辦?」

「我先到李世兄那裡討些罷。」八郎嘆息著邁出門檻,道:「先顧咱們自己小命要緊,別呀,都是虛。」

「我和你同去。」英華眼睛一亮,就把帳本合上,笑道:「這幾日都不曾見芳歌,我正想她呢。」

一提芳歌,八郎便不好意思說不帶英華去了。喚了隨從和管家,打點了八色禮物,英華坐輛青油壁小車,八朗騎馬跟隨左右,出門不提。

車行至鬧市,打一家酒樓門前過,恰好潘曉霜閣上歇息,俯身看街景耍子便看見了八郎。向來有八郎地方便有趙恆。潘曉霜只當趙恆坐車裡,歡歡喜喜喊:「恆哥哥,等我下樓說話。」

英華掀簾子,探身出來,笑道:「你恆哥哥可不這裡,你往別處尋他說話去。」

潘曉霜看見英華前頭,只當趙恆藏英華身後。英華坐那車極小巧,若是兩個人坐車裡,還不曉得是誰坐誰身上呢。潘曉霜笑面立刻就似浸了寒霜,連聲命軍士們攔住不許人走,她跑下來扯開車簾就朝裡頭看,一邊看還一邊說:「恆哥哥,你休躲我。」

明明車裡只得英華一個人,偏潘曉霜嚷著她車裡還藏著人,英華也惱了,道:「你放尊重些,亂嚷什麼。」

潘曉霜愣了一下,指著英華鼻子罵道:「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樣和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