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華情知身份尷尬,拉哪個都不好,跳到幾步遠之外,才道:「大嫂,你莫動手,方才妹子場,有什麼誤會,咱們慢慢說。」
黃氏這才發現小姑子也場,手下一慢,玉薇已是劈手奪下她手中掃把,朝她嫵媚一笑,拖長聲音道:「大少奶奶,奴要嫁是青春年少又有才耀文。」
耀文是青春年少又有才,他王耀祖又是又老又醜又無才?王耀祖惱腮幫子直哆嗦,指著玉薇:「你……你……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玉薇笑道:「就是話裡意思呀。大少爺,奴是個生意人,一向見人就帶笑,不笑不說話。若是對你老人家笑一笑就是對你有意思,就是個笑話了。一個富春縣奴和成千上萬男人打交道,難不成奴對他們都有意?難不成要把奴劈成幾千份嫁了?」
黃氏算是聽明白了,並不是玉薇對她丈夫有意,而是她丈夫對人家有意,想著念著把人家弄家裡來。家裡已是擺著兩個千嬌百媚美婢,他還不知足,還想勾搭第三個!黃氏按耐不住,伸出暗中磨得又尖又利十爪,帶著一陣香風,直撲耀祖大少爺面門。唰唰兩下,耀祖臉上就留下了又紅又粗兩個五道槓。
耀祖臉上又疼,當著妹子被破相又惱,大怒,捂著臉喝道:「黃氏,你這般潑悍,是想我休了你麼!」
黃氏啐道:「休個屁,老孃受夠了,就與你和離也罷了。」衝上去撕打耀祖。
耀祖拿衣袖掩著臉,大聲怒罵。院子裡使女聽見,把幾個孩子抱去來,一時間,大人打罵,孩子哭鬧。一群雞受了驚掠過狗窩,兩隻臥著狗也跟著咆哮。
英華和玉薇面面相覷,一則驚;二則身份擺那裡,一個是小姑子不好干涉得哥嫂,一個是人家兩口兒吵鬧罪魁禍首,兩個都不好說話,站道邊愣愣看著。
大少爺兩口兒吵架常有,今朝熱鬧。老田媽路過伸頭看看,看見英華和玉薇一臉苦相站邊上,掉頭飛奔回去報與柳夫人知道。柳氏就使老田媽去和王翰林說。
王翰林正和學生說策問呢,聽得是大兒兩口子吵鬧,曉得妻子是不會出頭,只得嘆了一口氣,把筆擱筆架上,叫兩個學生自便。
老頭兒揹著手哎聲嘆氣出去。楊小八就道:「平常他們也吵,怎麼單今日要請先生去,咱們去看看?」
趙恆這些日子足不出戶,也正悶發慌,就依他,兩個悄悄兒跟王翰林後頭去看熱鬧。
王翰林到時,黃氏已是摟著小孩兒,牽著大孩兒,站院中,叫她陪嫁幾個人收拾箱籠要回孃家,想起來又要罵幾句王耀祖。王耀祖坐院子角落裡一張小板凳上,英華捧著一盆清水,與他洗傷口。
玉薇低頭站牆外,又不能進去,又不好就走。看見王翰林,忙過來萬福,低眉順眼道:「奴和二小姐經過門前,和大少爺說了幾句話,不曉得怎麼惱了大少奶奶。」
王翰林揮手,道:「他兩口兒哪一日不吵幾回,卻是和你無干,你自便罷。」
王耀祖聽見父親說話聲音,忙忙要站起來,才起身,搖了兩搖,一頭栽倒。
英華唬了一跳,那盆水差點潑翻,她退後兩步把盆擱小桌上,驚叫:「爹爹,哥哥暈倒了。」
趙恆反應,一聽見英華驚喊爹爹,就似脫了韁野馬,幾步越過王翰林,邁進院子把英華拉過一邊,問她:「你可有事?」至於王耀祖,他眼裡壓根就沒有人家,連腳踏著王耀祖衣襟都不曉得。
英華指指他腳下,道:「我沒事,我大哥有事。」
趙恆因英華和他講話,笑意藏都藏不住,讓開幾步,咳了一聲,道:「來人,把王大哥扶起來。」
楊八郎慢了兩步,搶王翰林前頭把王耀祖扶起來,只看了一眼,就喊:「還有氣,喊郎中來呀。」
黃氏先還當王耀祖耍花槍,哭罵不止,聽得他是真暈了,卻是慌了,放下孩兒要過來瞧。誰知屋裡翩翩飛出兩隻花蝴蝶,一左一右把王耀祖攙中間。黃氏看見她們,又惱了,索性不管,照舊摟著孩子哭泣。
少時郎中來了,只看房外坐一個哭哭啼啼黃臉婆,房裡有兩個香噴噴、嬌滴滴美婢妾,不用號脈,也曉得王耀祖為什麼會暈倒了。
王翰林看郎中閉目摸鬍子半日不言語,卻是嚇著了,忙問:「我兒如何?」
郎中慢慢道:「無大礙,不過是體虛。開幾個溫補方子,慢慢調理也罷了。只是……」
「只是什麼?」王翰林才消下去汗又爭先恐後冒出來。
郎中眼睛那兩個美婢身上梭了幾梭,搖搖頭,長長嘆息,道:「令郎房裡服侍人卻是多了些,將來還是靜養為要。」
這話說曲折,然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王翰林點點頭,便請郎中移步到前頭書房去寫藥方。郎中走了兩步,恰好一個使女外頭進來,帶來一陣香風,那郎中鼻子抽氣,突然道:「不對!這香味有古怪!」
楊八郎聽得這話,忙將那使女按住,問:「你帶什麼香?」
那使女嚇得變了臉色,哆哆嗦嗦從懷裡摸出一個異樣精緻香囊,道:「是香蝶姐姐給,不是奴偷。」
郎中討了那香囊,取小刀刺破,把裡頭藥料都倒了出來,日頭底下細看細聞半日,才道:「翰林老爺,借一步說話。」
香蝶便是那兩隻花蝴蝶裡一隻,那香囊也不只她一個有。趙恆幾個侍婢也都有。郎中這話,是香囊有問題,趙恆臉色也變了。他衝楊八郎使了個眼色,楊八郎會意,悄悄兒先走了。
趙恆跟王翰林後頭出來,看英華還黃氏身邊,替她嫂子哄孩子,便扯了扯她衣衫,道:「英華妹妹,把大嫂和孩子們帶到師母那裡去。」
英華本待不理,看趙恆臉色鐵青神情不對,情知有異,便小聲勸黃氏:「嫂嫂莫惱,咱們到母親那裡說說話。」
黃氏原是梗著一口氣才吵鬧要和離,那口氣過了正後悔,,小姑子與她臺階下,便順水推舟,帶著孩子跟著英華到正院去。
柳氏正和玉薇窗下說話,看見英華來了正要問她耀祖兩口兒怎麼樣,就見黃氏拖兒帶女進來,卻是愣著了。
英華不等母親問,就道:「大哥無事,倒是郎中說咱們家使女帶那香不對。」
「香?什麼香?」柳氏皺眉。
「就是那幾個唱小曲兒,送了一個香囊給咱們家使女,剛好郎中出門聞見,說不對。」英華一邊擠熱手巾給小侄兒擦臉,一邊道:「趙恆臉色也不好看,叫咱們過來。」
柳氏沉吟半日,道:「不該咱們知道事,不要問。」看向黃氏,正色道:「咱們雖是分了家,然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什麼該說,什麼不該打聽,你若是不明白,不妨問問你妹子。」
黃氏一沒得婆婆管束,乍一聽婆婆放狠話,眼圈兒又紅了。她轉念一想,丈夫靠不住,她守著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如何過活?還要靠這個後婆婆!黃氏想得明白,便把眼淚都吞到肚裡,點點頭,道:「媳婦曉得了。」
母親一向不講重話,今日這樣嚇嫂嫂,便是方才趙恆也有些大驚小怪,難道……真出事了?哥哥暈倒又是個什麼緣故?和趙恆又有什麼關係?英華想了半日,想得頭都疼了。
strongauzw.com/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