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上百年都不得壞物件,咱們就把那三分都買下來罷。」英華笑嘻嘻道:「存起來,一年賣一二斤,咱們家幾輩子都花不完這錢。」
耀宗搖頭道:「咱們都吃下也太多了,一時半會又賣不掉,若是急等錢用手中無銀怎麼處?不妥,不妥。」
李知遠想了一想,笑道:「我是一兩都不賣,要全存起來,想府上莊子裡借塊地窖藏,還求師母允我。」
這個女婿,實是心思玲瓏,柳氏原來對他只有五分滿意,立刻漲到八分,點頭允他,道:「我要與英華陪嫁一個小莊,不然就送到那個小莊窖藏罷。怎麼收怎麼藏,你兩個自去商量。」
李知遠和英華都有些兒不好意思,兩個相對望了一眼。英華面龐微紅,眼睛裡帶著羞澀笑意。李知遠這半年風霜雪雨裡來去,臉也曬成黑炭,一笑就露出和耀宗一樣白牙。
英華瞅他一眼,端正坐好,又問:「那二哥怎麼辦?」
耀宗和妹夫共過患難,已是情誼深厚,又見他把這筆橫財交到妹子裡手收管,越發滿意他了,看著他倆笑道:「我也交於妹子一同收藏罷。」
「你自有你莊子去藏,我才不要給你管。」英華覺得二哥笑容可惡,啐道:「今春人手不夠,春播都為難呢,你莊子農活,你自去安排,我不管你。」便扭過身不理他,和李知遠說:「咱們買幾百個五斤小酒罈子,一個罈子裡裝二斤,再存上幾百壇酒,要取時只說取酒,人便不知,可好?」
「好。」李知遠微笑。
柳氏沉吟已久,望著繼子,道:「你那些朋友,都是何等樣人?他們是隻求富呢,還是想富貴兼顧?」
「若是沒有得貴,便是富也富不長久。」李知遠猜到岳母意思,看耀宗面露猶豫,插嘴說。
「母親意思是?」耀宗看向柳氏。
「世上沒有不透風牆,何況這事是十來個人做,」柳氏慢慢道:「這十來個人總有妻子至親,此事能捂幾日?倒不如把大頭獻出去。」
「母親,我和知遠也曾商量過獻把官家,咱們不過得幾個賞錢罷了,沒什麼意思。」耀宗搖頭道:「香料官賣如今還不是捏潘家手裡,沒便宜咱們仇人。」
「娘意思,是獻把晉王罷。」英華看李知遠眉頭也皺了起來,頑皮瞪他一眼,笑道:「晉王呀,他老人家對自己人是極大方。」
「先不忙著獻。」柳氏笑道:「還不到時候。咱們先將這些東西運到莊上藏起。帝登基,百廢待興,正是用錢時候,賞你一個四五品官兒是跑不了。咱們天子腳下住著,只要不出實缺,四五品官兒不大不小,正好悠閒過活。耀宗,你覺得呢?」
耀宗想了許久,道:「我能分二百二十斤,獻一百五十斤與他,我自家留些兒娶娘子養家餬口罷。」
「使得。一百五十斤很不少了。換個官兒,一年與你幾百一千俸祿,安安穩穩拿幾十年,也吃不了多少虧。」柳氏讚許點頭,道:「你得空和八郎說一說,叫他給恆兒透個氣。就說你們得了好東西,要等好日子獻出去。」
耀宗點頭,便盤算剩餘七十斤香料要如何處置。
李知遠沉思許久,道:「我也獻一百斤,師母覺得如何?」
這個女婿不只精明,也很捨得。柳氏讚許笑一笑,道:「使得,兩百五十斤龍涎香可換多少錢糧!何況一登基就獻把他,晉王極有面子。咱們手裡雖然少了,然也算是過了明路,不怕有心人算計。既然這般,你這些朋友貨,叫他們悄悄兒到泉州去,假扮海客賣掉罷。咱們不賣,一二百斤龍涎香,便是賣便宜,也是一注大財。」
「母親,他們意思,是想柳家先收購。」耀宗笑道:「咱們舅舅不要?」
「柳家不做香料生意,便是收了來,轉手也是賣把別人,不得大利。一二百斤不是小數目,冒那樣大風險只得小利,不划算。」柳氏嘆口氣道:「橫豎你們現也不賣,將來要賣也要等過了明路,走柳家路子就無妨了。現麼,叫他們到泉州去賣罷。」說完慢慢吃茶,就不言語。
知遠和耀宗商量了一會,知遠陪那群朋友去泉州賣香料,耀宗去莊上藏香料。商量完了各自去睡覺,晚上起來吃了飯,取了稱來把那堆香料分一分,知遠便和那群朋友趁夜走了。
柳氏帶著耀宗、英華和老田媽三個人,把香料弄碎分開,兩斤一包用綿紙包好,再尋來幾個大木箱,裡頭先用油紙把小箱子裡縫隙都糊過了,再使雨綢做包袱,二十斤一包包好藏箱子裡,把箱子蓋嚴實了,使土埋大箱子裡。這般兒處置,人再打箱子邊上經過,稍稍有些氣味,也就暫時無妨礙了。
到得天亮,耀宗便打著看春耕幌子,帶著愛婢梨蕊,幾輛大車到鄰府莊上去了。
耀祖原是把了五百兩給弟弟做本錢,耀宗來家也只早上見了哥哥一面,便去和繼母柳氏說話,晚上起來又悄悄兒收拾了一夜東西,第二日就走,不曾再和大哥細談。
耀祖心裡很不,黃氏是惱火,兩口兒吃中飯時拌嘴。黃氏便說:「二弟懷裡揣著幾千兩銀,還巴巴問你討了五百兩去。他既然來家,是賺,還是不賺,總要和咱們說聲兒,就掂記著他那幾十頃地。他怎麼不問問咱們,咱們銀子都把他了,現春耕人也沒有,牛也沒有,若是咱們這兩頃地沒得收成,我們一家七口吃什麼用什麼,你兩個愛婢穿什麼?」
二頃地能有多少出息?從前耀祖何曾放眼裡。然如今荷包清白好似青天包大人,耀祖不得不把這兩頃地放心上。妻子說話正中他心思,他敲敲碗,道:「先把春耕牛和種子弄來再說。牛可以租借,種子兩頃地也花不了多少,你先當幾件衣裳罷。」
「休想!」黃氏冷笑道:「你有銀子把你兩個愛婢買胭脂水粉,就無銀買種子租牛?我房裡一根針,都不許你動。」
「你……」耀祖惱要死,恨道:「不當你,當我,使得吧。」也不吃飯了,丟了碗就去開箱櫃,亂扯了一抱他圓領大袖衫、長衫、背子。隨手扯得一塊包袱皮包了,氣哄哄要去縣裡當衣裳。
英華和玉薇才清點過倉庫,兩個手拉手出來,正好從耀祖住那院門口經過,和耀祖撞見。
耀祖看見滿頭珠翠玉薇,鼻子裡噴出能結冰稜寒氣,冷冷哼了一聲。
英華喊了聲大哥,也不指望他答應,笑嘻嘻站一邊。玉薇彎腰喊聲大少爺,也不多言,和英華並肩站一邊讓道。
耀祖走得兩步,那沒有紮緊包袱就鬆了,幾件衣裳散落地。
英華看那幾件衣裳俱是半不舊,只當大哥是送把堂哥們穿,她不便說什麼,只蹲下來幫大哥把衣裳拾起來,替他折成一疊。
玉薇也當他是送衣裳把耀文兄弟穿,這人雖然不討喜,待手足倒有幾分真心。玉薇心裡甚覺愧疚,也就幫著撿了一件長衫,疊好了交把耀祖。
耀祖接過衣裳,雖是惱她,還是忍不住問:「你明明對我有意,為何要嫁耀文?」
大哥和玉薇?這是幾時事情?英華看看能擰出醋汁來大哥,再看看玉薇,驚訝說不出話。
玉薇微笑,看著耀祖,道:「大少爺,奴幾時對你有意了?我和耀文男未婚女未嫁,我為何就不能嫁他了。便是退一步說,我不嫁他,難不成你老人家要休了黃氏夫人娶我麼?」
「我呸!打死你個不要臉狐狸精。」黃氏提著一柄竹掃把出來,沒頭沒腦朝玉薇身上打,口內猶不停罵:「你個不要,還叫他休了我娶你。我打死你。」
作者有話要說:人外地,用本本,排版時總不能把回車弄成雙回車,所以。。。這章排版有些擠了,回家之後我再用桌上型電腦重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