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橫財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英華還未起,梨蕊和杏仁睡她外間,兩個窩被窩裡正小聲說話呢。聽見有人敲院門喊叫二小姐起來,杏仁側耳細聽,倒像是二少爺聲音,便推梨蕊,「你聽,是二少爺外頭喊門?」

梨蕊翻身爬起,聽得一句,不是二少爺又是哪個?她赤腳跳下床,披著小襖兒,撒著褲腳,挽著頭髮就去開門。

梨蕊起來匆忙,不及梳妝,脖下雪膚微露,衣裳不整,可是那一種慵懶媚態伴著又驚又喜嬌態,帶著溫柔香風撲進二少爺寬闊胸膛,羨殺大少爺耀祖。耀祖想到比梨蕊還要嬌媚三分玉薇棄了他投進堂弟懷裡,腹內酸水汩汩,扭頭去看還不曾升起日頭。

二少爺伸出有力胳膊攬住梨蕊,她胳膊上搓揉兩下,笑道:「我有急事要和母親說,你叫二妹去請母親起。」就把她推回院裡去。

英華睡夢中恍惚聽見二哥說話聲音,只當是做美夢,又聽見梨蕊起來開門,忙把青綢床帳掀開,問:「誰外頭?」

杏仁已經穿好衣裳,輕輕開門進來,抱著幾件熱烘烘衣裳,一邊走一邊笑道:「二少爺回來了。」

聽得是二哥回來,英華活異常,她猜李知遠一定也回來了,忙忙地穿好衣裳,也等不及梳頭,也等不及提水來洗臉,取塊包頭把一頭青絲裹了,就朝外走。

梨蕊漲紅著臉進來,低聲道:「二少爺有事要和夫人說,請二小姐去請夫人起來。」

英華連聲答應:「就去就去,我先和二哥說話。」

妹子小跑出來還似小時候天真模樣,耀祖笑著搖頭,細瞧妹子小下巴比從前圓潤些,曉得他不家時妹子過甚好,也就安心,道:「冷不冷?早起霜重,也不穿件厚襖」。

「二哥,我不冷!」英華高高興興挽住二哥胳膊,一轉頭看見大哥縮二哥身後幾步遠地方,肩頭高聳,身影蕭瑟如河岸上經霜蘆葦。大哥也才三十出頭,偏是心窄想不開,與人過不去,他自家也過不好,看他身形和二哥有四五分相似,英華心裡卻是一軟,親親熱熱喊了聲:「大哥。」

耀祖聽得妹子這聲大哥叫親熱,心頭也是一暖,轉過身來,點點頭,道:「二弟,大哥去廚房瞧瞧,叫人給你弄些熱吃食,吃過先睡一覺,咱們兄弟再好好說話。」也不等耀宗回答,他步先走了。

大哥這個,算是難得好回應了,英華愕然,然後微笑。耀宗看見大哥對妹子比從前友善,抱著胳膊也微笑。兄妹兩個並肩朝柳氏住處走。

英華還不曾走到柳氏院門口,老田媽就把院門開啟,笑道:「夫人才起,喚小姐回去梳洗,二少爺請到小書房暫候。」

英華哪裡捨得就走,依依不捨牽著二哥衣袖,扭來扭去,只問:「二哥,你一路平安否?」

耀宗情知妹子問其實是妹夫李知遠,故意妝做不知,沒口子道:「甚好,一路都無甚事,妹子,你去梳妝罷。」

少時柳氏和王翰林一同進來,看見英華這個模樣,柳氏叱道:「這般蓬頭垢面,成何體統!一個女孩兒家,要緊妝容整潔,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回去梳頭洗臉去。」

英華一心想聽二哥說說離家這小半年事情,低著頭,踮起腳尖劃圈,就是不肯去。柳氏瞪她,她只裝不曉得。翰林看女兒可憐,打著哈哈道:「都是自家人此,何必要女兒裝腔作勢,便遲一會半會梳妝,又如何?」

柳氏啐道:「她婆家就五十步之外呢,叫她婆婆曉得,便不說你女兒不懂事,少不得也要背後抱怨我養女不教。英華,梳妝了再來!」

柳氏嚴厲起來,英華不敢不從,又不捨就去,可憐巴巴看著二哥,就差生出小尾巴搖搖。

耀宗把英華推出去,小聲道:「他也來家了,一路平安,你放心去罷。」

英華得了李知遠來家準信,心中歡喜異常,提著裙兒回院,一疊聲叫打洗臉水,她自去開箱櫃,撿做衣裳,洗過臉輕勻粉面淺抹胭脂,又取了六個翠片呵膠,對著鏡子照了半日,呵氣貼靈蛇髻上,方換了翠衫黃裳,緩步重回母親小書房。

王翰林已是到前頭書房去了。柳氏坐窗邊一張圓桌邊,耀宗坐她下手,兩人俱都皺眉,桌上擱著兩盞還冒白煙香茶,裡頭澄清茶湯,想是才煮。

英華才進門,老田媽就捧著一碗茶過來,擱英華常坐地方,笑問:「二小姐,今日買兩隻羊回來呀?」

「要買,還要買幾壇內造好酒。」英華才坐下,又忙忙站起來,笑道:「我就去安排。」

「幾歲人了,還這般毛糙。」柳氏嗔怪地桌上敲敲,吩咐:「老田媽,你去和梨蕊杏仁說罷,使人去買兩腔羊一口豬來家,再買十罈子好酒,叫梨蕊把二少爺住處收拾出來,一會二少爺洗個澡睡覺。」

英華低著頭,朝二哥眨眼睛。王耀宗打了個呵欠,笑容疲憊,「娘,咱們問問妹子可有什麼好主意?」

柳氏嘆口氣,點點頭,道:「英華,你哥哥這次回來,得了近五百斤龍涎香。」

龍涎香?五百斤!龍涎香極是難得,貴比黃金,二哥豈不是揹回來五百斤黃金?一斤等於十六兩,五百斤就是九千兩,一兩黃金如今能換十五兩銀子,那就是十多萬兩銀子哇,二哥發大財了呀!英華心裡小算盤啪啪直響。二哥走一趟,賺了這麼多錢,想來這輩子都不用再為錢操心了。英華真心替哥哥喜歡,喜形於色。

柳氏女兒頭上敲了一下,道:「官家舊年不是說香料官了營麼。這麼多龍涎香,若是不想法子脫手,就那股子氣味,藏都藏不住。若是叫對頭報了官,能賞你幾文就是上上籤」

母親說到氣味,英華才覺得屋子裡氣味有些異樣,她靠近二哥身邊吸鼻子,果然,二哥身上又香又臭,極是難聞。英華忙掩著鼻子把椅子朝邊上挪了一步,笑道:「好臭,此物要如何炮製,才能只香不臭?」

耀宗自己聞聞袖口,苦笑道:「我聞不到自己臭了。這批龍涎香呢,一共五百零六十斤,我和知遠妹夫商量過了,我四他三,剩下三成,就是與幫我們運龍涎香回來朋友們酬金。」

「知遠對此可有什麼打算?」柳氏沉吟。

李知遠也和父親商量此事。李大人面上鎮定,鬍子卻抖動。

「兒子意思,咱們家也不缺錢,倒不如把這些香料妥善收藏,慢慢再尋機會脫手。」李知遠笑道:「餓死膽小,撐死膽大。這玩意兒賣個三五斤是貴比黃金,一賣三五百斤,就似土塊瓦狗一般了。」

「咱們這幾年都不好置產,居無定所,這塊燙手肥肉能寄到誰家收藏?」李大人卻是發愁,嘆息道:「何況,原本就是賊髒,你們取了來家,潘小將軍對我們兩家虎視眈眈,只怕是引火上身呢。」

「我和二哥差點就被那夥賊人做了人肉包子,既然老天開眼,反讓我們將他們殺了,取了他們積蓄有何不可?」李知遠道:「姓潘麼,他想動我們,我們還打算收拾他一雪前恥呢。」

李大人摸著鬍子點頭道:「有仇不報非君子,然他現勢頭正好,原當避一避,且過一二年再看罷。倒是這燃眉之急,要先尋一瓢水澆一澆。這些香料怎麼個收藏法,你且去和你岳母舅兄商量。」

恰好柳氏也使了人來請李大人父子過去說話,李大人只叫兒子去,吩咐他:「你岳母孃家是滄州富商,想來門路和辦法都有,你不妨聽聽你岳母意思。」

柳氏問過李知遠,聽說他不打算賣香料,點頭道:「你們弄了這許多,若是一股腦丟擲去,這幾十年龍涎香都不值錢了。若是想收藏,也是容易,取陶甕來,甕口填上二寸厚土,再使油紙塞口,用油布包紮緊密,也就無氣味。只是……咱們住地方不是自己,如今卻是沒有妥當地方收藏。」

真要說挖坑把這些香料埋起來地方,倒是有,遠不說,英華陪嫁小莊就二百里之外,地方也偏僻,管莊就是老田媽大兒子,是可靠。然,叫女婿把他家財物藏到女兒陪嫁莊子上去,說出去不大好聽。是以柳氏不肯提。

「咱們兩個原不急著脫手,然人家酬勞總要把他們。」耀宗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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