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看女兒這般,恨拿手指頭戳她,道:「膿包,你就不想想怎麼把這個虧還回去?」
英華咬牙切齒道:「還席是一定,只是——要先把人弄出來。」
「哦,你說說你要怎麼收拾潘曉霜?」柳氏冷笑道:「你擺出這個哭臉來,休說想扎人家兩刀,你還沒近身就被人趕出來了。笑,微笑。」
英華擠了幾次比哭還難看笑臉,老田媽捧著臉盆過來給二小姐洗臉,輕聲勸柳氏道:「換了誰不哭呀,緩過勁來就好了。」
柳氏嘆息道:「原是我錯。叫這孩子過太順當了,遇到一點事就拿不定主意。」
「我哪有拿不定主意!」英華扭頭,嗔道:「我跑時候,看見李大哥都被人打出血來。若不是為了讓我逃脫,他自家想跑必能跑走。我一想到這個,就心裡難受緊,恨不能馬上把他救出來。」
「呸。」柳氏啐了女兒一口,道:「潘菘那孩子從前也沒有這麼二啊,怎麼到了富春,就這樣張狂?」
老田媽探脖,道:「夫人屋裡說話,我去請玉薇來,京裡有什麼訊息,叫她講講?」
少時玉薇過來,不等柳氏開口問,便道:「京裡亂很,官家身上不大好,趙宰相力勸官家立太子,如今各位皇子都使勁呢。倒是潘太師,聽講上個月居然赴了晉王賞菊會,如今兩家來往親熱很。官家這幾個月都住潘賢妃那裡,便是皇后娘娘想見官家,潘賢妃攔著都不許見。」
英華聽了,托腮思索半日,道:「潘賢妃生皇子尚小,若是官家到了不得不立太子地步,也不會立她生兒。潘家這個時候和晉王打火熱,想來都是不想就立太子罷。」
「她這個,叫與虎謀皮。」柳氏冷笑道:「官家若是還能拖十幾年,拖到幾個皇子都老了,拖到她生兒有出息還罷了。若是官家拖不得,咱們就等著看她下場罷了。」
「那潘菘這般……」英華想了又想,有些不確定,「是做了誰刀?」
「然。」柳氏冷笑道:「必是誰私底下給許給他好處,叫他無法無天鬧,好鬧到遷都不成。」
不想遷都,天底下人都曉得是晉王。英華想到趙恆離京到富春來已經數月,潘曉霜才跑來尋趙恆,她為什麼會來?八成晉王那邊做手腳。英華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道:「因為趙恆緣故,潘曉霜一向跟我不對。這般兒,不是坑我們呢?」
「想做皇帝人,七竅玲瓏心思,旁人哪裡猜得準。」柳氏摸摸女兒頭,道:「不過呢,你別怕,萬事有爹孃,便是天王老子,娘也不許他欺負我們家英華。」
「那……娘打算怎麼收拾潘菘兄妹?」英華眼睛閃閃發亮。
「你爹不是和你公公正商量麼。」柳氏道:「他們走是正道兒,若是正道不通,咱們再使花招。」
玉薇微笑道:「其實那些上不得檯面花招有效,然我們老爺多少有些兒古板,所以我們太太自從嫁給老爺之後,都沒耍過花招了。」附英華耳畔輕聲說:「想來那位潘小姐是不曉得小姐和李少爺定了親。若是他們不把姑爺放回來,咱們只悄悄把她約出來見面,就說小王爺一心想娶你,無奈你已經定了親,所以呢她若是想成全小王爺和你,倒不妨把姑爺關一輩子。」
英華愣了一下,捏拳道:「雙管齊下才好使。咱們就去見潘曉霜,怎麼樣?」
柳氏對玉薇贊同使了個眼色。玉薇便笑應道:「坐奴馬車到縣裡去呀,奴和知縣太太結了乾姐妹,就帶小姐去她那裡坐坐,只說小姐和潘小姐都是京裡女學學生,她要討好上司,必要請潘小姐來坐坐。」
「那我去梳頭換衣。」英華破啼為笑,跑飛,回到她自己院裡,就喊杏仁來,與她梳了個雙螺髻,撿了幾樣時步搖並簪環妝飾,梨蕊還取了幾片呵膠貼英華眉心,弄出半朵梅花形來。因前幾日府城做了幾件銷金衣服,杏仁就挑了一件淡綠底織金折枝花羅背子與英華換上,又配了一條翠綠披帛,拴了一枚小小金香囊。英華攬鏡照照,覺得自己就是富春小姐常見打扮,才放心出來。玉薇便牽著她手兒坐車到縣裡去。
知縣夫人果然和玉薇極說得上來話,待英華也極客氣,一聽說英華小姐曾京城國子監女學上過學,便道:「有位潘小姐原是從京城來,不如喊她來說說話兒,也可解她離鄉之苦。」真個使人去請。
潘曉霜聽得知縣後宅有京城來小姐,就猜是王英華。王英華離京已經大半年,自然不曉得如今京城女孩兒們都穿什麼樣衣裳,戴什麼樣首飾,是以她便換了京城時興金頭面,脫去騎馬衫,換了一身樣宮裝,頂著黃哄哄插滿頭金頭面,得意洋洋過來,再看見王英華打扮俗氣,隔著老遠她便把頭抬高高,就差用兩個鼻孔看人了。
知縣夫人曉得潘小姐脾氣,誠惶誠恐迎上去笑道:「潘小姐這身,想是京城時興呀,咱們這裡見都沒見過。」
潘曉霜笑一笑,卻不理她,走到英華身邊,將老朋友細細打量,才道:「你這身,過時久了。」
英華笑極客氣,輕聲道:「我穿再過時,也擋不住趙恆喜歡我不喜歡你呀。」
潘曉霜待發作,忍著氣想了一想,笑道:「你揹著恆哥哥和別男人私會,你以為他會喜歡你這種水性楊花女人?」
「你恆哥哥可不管這些。」英華心裡恨不得提拳捧她,面上笑極得意,「他已是和我爹孃求過親了,還寫信回京城去了,他說過,非我不娶。」
潘曉霜愣了一下,冷笑道:「你騙誰呢。他嫂子親口和我講,晉王上回家宴曾和太妃講,讓恆哥哥娶我。」
「我犯不著騙你呀。」英華微笑道:「我爹孃一回富春就把我許給被你哥捉去那位李公子了。其實我是來謝謝你,若不是你們今日把他捉走,我和恆哥哥還想不到好法子讓李家退親呢。」
潘曉霜整顆心都系趙恆身上。偏趙恆對生好些女孩兒都是一樣好脾氣,是見一個愛一個,然他身邊來來去去女孩兒數不勝數,唯有一個王英華是打小兒青梅竹馬,對她尊重不過。是以潘曉霜心裡就把英華當成了勁敵,想來就恨極。她心裡先存了趙恆愛英華念頭,又時時嫉恨英華和趙恆要好。今日英華說話句句誅心,由不得潘曉霜不信。
潘曉霜越想越是心煩意亂,怎麼看王英華笑臉怎麼討厭,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她一走,英華也就收了了笑臉,露出委屈神情,道:「好好,潘姐姐怎麼走了呀?」
一頭是喜怒無常潘小姐,一頭是楚楚可憐翰林小姐。知縣夫人心就不知不覺偏著翰林小姐了,忙走過來拉著英華手笑道:「潘小姐打小嬌養,你莫和她一般見識。天待黑了,今日就姐姐這裡吃個便飯,何如?」
且說潘曉霜一怒之下,直奔哥哥書房,打算要哥哥放人。她一進門,便看見她心上人坐椅上,明明她就眼前,卻不正眼看她。
想到方才王英華說那些話,潘曉霜心如刀割,便恨道:「哥哥,把那姓李放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