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表哥的婚事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李知遠將那幾位公子並七八個家僕一一細看過,搖頭,道:「不認得。」

「既然都不認得,就好辦了。」耀宗冷笑著擼袖子。梨蕊四下裡尋找,因此處踢球人多,周圍打掃得乾乾淨淨,並無石塊樹枝可用。英華看邊上有人坐一把高椅上,過去微笑道:「這位大哥,這椅子借奴使使可好?」

佳人有求,必應,那位大哥忙把椅子讓出來。英華便提著椅子給耀宗,道:「二哥,給你。」

耀宗用力一扯,先扯下一條椅子腿塞到李知遠手裡,他再一扯,扯下另一條腿交給英華,就提著只剩兩條腿椅子跑過去,邊跑邊拆椅子腿。

借椅子那位大哥看不得自家椅子粉身碎骨,捂著臉蹲地下。英華過意不去,過去和人說:「大哥,我們打完架賠你椅子啊。」

這個王耀宗,自家打架也罷了,怎麼還要捎上妹子?李知遠攥住英華小胳膊,道:「我去幫忙,你別去。」

傍晚涼風悠悠吹過,絲絲縷縷桂花香好像是從九天之上飄下來。英華面龐微紅,亮晶晶眼睛熱烈盯著李知遠,微笑著搖頭。李知遠生平頭一遭被女孩兒家這般大膽直視,偏還是他心儀佳人,頓時心跳如鹿撞。然那邊已經開打,李知遠顧不上再和英華講話,只道:「你自家多加小心。」便甩開兩個表妹,直奔趙十二那邊去了。

他不叫表妹小心,偏當著表妹們叫自己小心,英華心裡又得意又滿意,握緊手裡椅子腿,又溫柔又安靜地和兩位橫眉冷目望她表小姐說:「我要去打架了,你們別過來哦。」

兩位表妹被她嚇到了,不約而同退後一步,看著英華慢慢把衣袖挽到胳膊肘上,提著那根椅子腿走到人堆外遊走,但有機會就去敲一悶棍。

那幾個公子哥兒實是沒有想到趙十二他們幾個這般能打,空手楊小八和提椅子王耀宗下手極狠不必說,看著是斯文君子一般李知遠也極能抗打,拼著挨你一下也要回敬你兩下,趙十二那廝是可惡,三個人把他護當中,他一隻手摟著那個小美人兒,間或搗一拳,踢一腳,待打他,伸出去拳頭不是被楊小八擋住了,就是被王耀宗爛椅子砸中。這還不算,還有個嬌滴滴小姑娘跑來抽冷子就給你一下就跑。

十來個人都打不過這幾個人,帶頭那個公子哥兒已是惱怒,驀地裡被英華一棍敲肩膀上,又疼又氣悶,棄掉對手專尋英華,怒道:「小賤人,別跑。」

英華調皮微笑,搖頭,那人愣住了,英華又是一棍抽他肩上,大笑道:「不跑是傻子。」掉頭就跑。那人搖搖晃晃待追,王耀宗追上來,破椅子帶著風聲砸他背上,那人就跌了一個狗啃泥。

李知遠一棍砸一條踢向王耀宗腿上,跑上去那人膝蓋上補了兩下。英華又跑回來,大力人腿上敲了兩下。

王耀宗一腳踩倒霉公子胸口,略一用勁,公子哎喲哎喲叫痛。帶頭被制住了,剩下幾個,楊小八一人一拳打飛,有那不老實再補一拳。他們帶來管家們嚇連連後退,哪敢上前。候王李兩家管家們帶著棍子錘子跑來,架都打完了。公子們睡地上叫痛,自有管家們去捆人,打人哥幾個湊一處商量怎麼拼椅子,就把趙十二落了單。

趙十二一臉彆扭地推開懷裡那個嬌小少女,湊到英華身邊,陪著小心問她:「他們打到你沒有?」

英華搖頭笑笑,一邊拉衣袖一邊朝回走,並無半點吃醋意思,也不似從前打架之後嗔說他總惹事生非。

她這般無所謂,心裡是真沒有自己了,趙十二沮喪低頭。

李知遠看王耀宗分明送給趙十二一個白眼,心裡大樂,扭過頭看碼頭那邊風景。

公子們打架還罷了,翰林小姐敲悶棍之前靜若處子,敲悶棍時比狡兔,敲完棍後又若無其事,實是把表小姐們都嚇壞了。站趙十二身邊那位嬌小少女看見英華打她身邊經過,就退開好幾步,撞到車輪上都不曉得喊痛。李家表小姐們面面相覷,沒看上李家表哥表妹們俱都慶幸,看上李家表哥兩位表妹心裡不停打鼓:罷了呀,這等潑悍,和她搶表哥,若是她惱了會打,會,會……

唯有文才表兄,一片痴心叫英華悶棍敲成碎片,捧著心口傷心欲絕。溫柔又安靜表妹,原來慣會提棍打人,還身手矯健勝過男人,若是……若是和表妹成了親,一言不合她提棒就打,日子還怎麼過哇。爹爹看不慣表妹打人要罵,表妹會不會連爹爹也打?他越想越是傷心,越想越是難過,真真是左右為難。

一隻溫柔小手拉他衣袖,問他:「張公子,你是不是心口疼?」

文才點點頭,傷心地把視線從表妹身上收回來,對溫柔小手主人道:「小生略有不適,告辭。」他前頭才走,就有四五雙白白嫩嫩小手用力推那個表妹。李家表妹便追上去道:「奴陪公子走走。」

張家就鎮上,離也不遠。不過說幾句話功夫就走到。文才傷心推開門,讓陳小姐進去。王氏原坐廊下削南瓜,看兒子帶回家一位年青小姐,唬了一跳,忙問:「這是誰家小姐?」一邊請人到堂屋坐,一邊洗手取點心。

王氏為人雖然懦弱,小時候也是富貴養大,如今雖然荊釵布裙,言談舉止還有幾分大家氣象,陳小姐見她是個夫人模樣又溫和可親,心裡五分滿意就漲到八分。

文才無精打采到廚屋燒了一鍋開水,點了兩盞茶出來,王氏和陳小姐已經親親熱熱手拉著手話家常了。陳小姐雖然眉眼生得不如英華,然細腰豐臀,又是圓圓一張肉臉,甚有福相。說話又溫柔,看她衣飾家事也平常,王氏十分滿意。再旁敲側擊打聽,卻是本鎮李知府夫人內侄女。李知府和二哥是緊鄰,又走極近。若是央二哥去提親,人家必許。兒子既然肯帶人家女孩兒來家,想來也是對人有意。看人家女孩兒話裡話外意思,也是肯嫁兒子。

王氏想了一想拿定主意,就笑道:「前日得了一根木簪,樣子甚好,我取來與你瞧瞧。」

文才是個老實孩子,不曉得相親看中人家女孩兒,才與人家插簪,猶道:「娘,木簪有什麼好看。」

陳小姐卻是心知肚明張公子母親是看中自己了。張公子生不比李家表哥差,就是窮些。自家又沒得嫁妝,將來還不曉得會許給什麼人,錯過這一個,哪裡再尋這樣又俊又老實丈夫?罷了罷了,就是他罷。陳小姐又是歡喜,又有點傷心低下頭。

王氏去了一會,取來一根喜上梅梢黃楊木簪,遞把陳小姐看,笑道:「你可喜歡?若是喜歡嬸嬸就替你簪上。」

陳小姐低低嗯了一聲,嬌羞低頭,由著王氏把簪子插到髮間,就站起來道:「奴出來有些時候了,怕姑母尋找。」

王氏便親送陳小姐到陳家後門,看著陳小姐進去,歡喜吐了一口氣,從後頭走到王家梧桐院裡,要和二哥商量給文才提親。

梧桐院裡靜悄悄,只有幾個小丫頭灑水掃地。看見姑太太來了,小丫頭就指著前頭說:「老爺和夫人都前頭。」

王氏便到前頭去尋哥嫂。卻見廳裡站著一排人,二哥三個學生和侄子耀宗並英華站東邊,另有幾個鼻青眼腫形容狼狽少年公子直挺挺站西邊。

本鎮富戶方老爺坐客座上,正指著那幾個少年公子大罵。王翰林正皺眉,看見自家妹子怯生生站廊下,忙咳了一聲,扭頭對後頭屏風裡說:「姑太太來了。」

柳氏走到屏風邊對耀宗使了個眼色,五個默不做聲跟著柳氏從後門出去繞到前門,擁著莫明其妙王氏回到梧桐院。柳氏冷著臉叫英華回屋去。英華偷瞄哥哥和楊小八,他兩個俱都搖頭。英華便抓緊母親胳膊搖來搖去,撒嬌道:「娘,人家不要去,我們陪您說話解悶兒。」

柳氏啐道:「打架敲悶棍時你怎麼不想著來陪娘說話解悶?」說英華退到一邊訕笑,又說耀宗:「你就是個惹禍祖宗,你來家才幾日?就會帶著弟弟妹妹們淘氣。」

耀宗老老實實認錯:「原是兒子不是,兒子自罰磨面一石,可好?」

李知遠看他低頭時分明瞪了趙十二一眼。楊小八賠笑道:「王二哥和知遠兄身上還有傷呢,小侄那裡有上好金創藥。」

柳氏瞪他,嗔道:「去去,上藥仔細些,若有不妥,就去喊跌打郎中來。」把他們幾個都轟了出去。英華不敢走,磨磨蹭蹭扭來扭去,就差抱著柱子了。女兒這般耍賴,柳氏當著姑太太面也不捨得罵她,便先不管她,笑問王氏:「這幾個孩子打架,沒有拉文才去助拳罷?」

strongauzw.com/strong王氏笑道:「孩子們打打架,常有事。嫂嫂,文才剛才回家,帶回去一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