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去時候是空手去,回來我和王二哥一人背了一簍爛櫻桃,臉上都叫櫻桃打腫了。王二哥還嗔著我不該把他帶去,回來又揍了我一回。還有一
回和他出門逛沒帶從人,恰遇到一群不曉得誰家少年女眷出門,把他圍中間,拉荷包,拽衣帶,差點就把他衣衫給剝光了。」
趙十二笑道:「似令表妹們這樣溫柔安靜,實是不算什麼,我不惱。」
李知遠因他兩個赤誠,心裡加不好受了,點點頭,道:「趙世兄不惱我,然我是做錯了,就要認錯則個。」
楊小八哈哈大笑,拍著李知遠肩膀道:「我發現你說這話神情,很像先生了呢。」
趙十二也看了看,回憶先生說這話樣子,也道:「甚像,甚像。王耀宗來家,必定會以為多了個兄弟。」
他三個屋裡說笑畢,使管家去看黃九姑她們可走了,豈料黃九姑三個還守楊小八屋裡,楊小八都想哭了,道:「你們替我想個法子呀,王大
嫂她們這樣,我都怕了。」
趙十二做慣了大爺,向來都是人家出主意他點頭,是以他只看李知遠。李知遠苦笑道:「別看我,我也沒好法子。咱們三個挑燈讀書罷,大聲點
念,說不定師母聽見了會帶救我們。」
住先生家裡,也實是不好用什麼法子,李知遠說極是。趙十二也就依了他,把書桌擺到當中小廳裡,大開門窗,三個人各據一邊,大聲唸書。
看見他們開門,黃九姑原是想過去。然書聲大作,兩個膀大腰圓管家站門口,隔著老遠就搖手,她也不好過去了。黃氏便勸姑姑和表妹回家。懷翠遙看燈下少年讀書圖,李知遠就罷了,不過是回鄉知府兒子。若是依著她性子,就該給人頭上畫個x再拖出去。楊八郎少年英俊,氣質不凡
,然趙十二是美貌,這兩個,還真不好取捨呢。懷翠痴痴望著趙十二,心道:「你要是小王爺,該有多好!」
念著趙十二自然還有陳家小姐們。大姑姑飯桌上發了脾氣,明是打李家表哥,其實是打她們臉。晚飯後幾個姐妹回客院,聚一處說話。
就有個說:「大姑姑這樣脾氣,將來做她兒媳婦難吶。」
另一個和她不對付道:「你怕什麼,休說輪不到你,就是輪到你,你也可以說不嘛。」
第三個和第一個要好,就幫第一個說:「別吵了。就你白日里圍著趙公子打轉,瞎子都看得出來,你想和人家踏月望歌。」
「哎呀呀,人家是東京人氏,又不是曲池土財主,踏月望歌只有曲池府認帳,人家不認,說不定學要說你是私奔,私奔為妾呀,你可怎麼辦?」第四個落井下石,除了第二個,大家都笑了。
唯有那個愛慕楊八郎,因她不走尋常路,不擋人道,所以她說話人都還聽。她就道:「咱們沒多少嫁妝,若是能尋個好女婿,就是踏月望歌
也無妨。東京怎麼了,京城還要搬到富春縣來呢。」
大家都覺得她說有理,俱都安靜。她又道:「休說李家表哥和他兩個同窗,他們三個又不能把我們八個都娶了。我看和他們一起踢球耍子也
有幾個家世相貌都不錯。一人看準一個用功夫罷。咱們自家姐妹爭什麼,莫要爭來爭去便宜了旁人。」
芳歌生也美,雖然是庶出,可是大姑姑不生,待她如親生,想來嫁妝也不會少。翰林小姐生也美,聽說人家是窮了些,可是趙十二還塞她零
嘴呢,就連李家表哥也特為跑去和人家說話兒。姐妹們各自心裡掂量,都覺得看中楊八郎那位才是慧眼,先佔了一個獨食。大家思索良久,就有
個不太自信,道:「我不和你們搶,我陪嫁少,我看中翰林小姐表兄了,那人生雖好,是個窮,你們也別和我搶。」
翰林小姐表兄,確實是個窮。生好又不能當飯吃,大家都不吱聲,只當預設。
大家都把話說開了,又沒有長輩,事關終身大事,小姐們也沒害臊。她一開了頭,還有兩位陳小姐都另換了目標,把主意打到同來踢球少
年書生頭上了。唯有兩位一門心思認定了趙十二,還有兩位放不下表兄。看中楊八郎那位就道:「你們爭你們,莫來壞我們好事。」
陳淑惠就道:「你叫陳淑賢不要和我搶呀。她先巴著表哥不放,看見趙公子又移情別戀,水性楊花。」
被罵水性楊花那個,惱了,怒道:「早上坐船,我站船頭和表哥說話怎麼了?誰沒有和表哥說過句把話。倒是你,乍一見人家趙公子,就兩
眼發直,一臉花痴像。表哥站邊上都替你難為情!」擼袖子就想動手。
她兩個家就常吵,小時候打架要也常有,大了這還是頭一回。也有偏著淑惠,也有偏著淑賢,就把她兩個拉開。
陳夫人從老爺書房出來,打算再去敲打女兒,經過客院聽見裡頭說話聲音,站院門外聽了一會兒,氣直哆嗦。她走到芳歌院裡,尋著還
繡花沈姐,抱怨道:「這幾個侄女兒,怎麼就叫他們教成這樣,一個比一個不害臊。」
沈姐低頭繡花,不敢言語。陳夫人和她相處甚好,有些不方便丈夫面前抱怨話,都愛和她說說,見沈姐不答,她又道:「我看淑蘭和淑芬倒
還好。你覺得呢?」
「都好。太太覺得哪個好,就是哪個呀。」沈姐笑道,一邊穿針一邊道:「倒是大小姐,今日實不該帶表小姐們出門,該打她幾下長長記性。」
「你揹著人說她幾句罷。她如今也大了,我做嫡母,要替她存體面。」陳夫人原是想數落沈姐,沈姐這般說,她就換了說法,道:「給兒子
娶媳婦,給女兒挑女婿,都要謹慎呢,看得見好,都不是真好。總要慢慢兒察考。」
「夫人說是。」沈姐把絲錢打了個結,專心繡花。
陳夫人看看擺架子上那些繡件,估計著芳歌嫁妝也繡差不多了,又道:「富春尚厚陪嫁,少什麼你再與我開單子,打發人去府城買。還
有妝奩田,就是貴,也要先替女兒置幾頃,你且替我留心,挑幾個得力管家將來與女兒陪嫁。」
沈姐一一答應,陳夫人要走,她就把陳夫人送到前頭去,看她房裡燈已經亮著了,曉得老爺今晚她處歇,就徑直過去,笑道:「老爺可是看書
累了?」
李大人笑道:「大舅尋我說知心話呢,又不好應他,只有你這裡躲一躲。夫人方才到你那裡去了?」
「嗯,說大小姐嫁妝。」沈姐替李大人寬衣,笑道:「說要替大小姐置嫁奩田。」
「這個麼,不急不急。」李大人笑道:「休看現地價漲。秋收之後就要跌下來。到時候休說花銀子買,人家說不定白送!」
「求老爺明示。」沈姐原是泉州府一個窮秀才女兒,早年家裡過得,也略通文,後來家裡窮過不得了,她又無嫁妝,爹爹重病又無錢買藥,
所以哥嫂把她典與李知府為妾。因她是典,又是良家子出身,將來免不得還要再嫁,陳夫人就不曾與她名份。原來只說待兩個大懂事些她就走,
誰知又有了小青陽,李家呆了近二十年,陳夫人因她年紀大了再嫁也尋不到好人家,就把她留下了。李大人和夫人感情甚好,待這個與他生兒育女
妾也好,只是不像對夫人那麼尊重,倒是經常和她開開玩笑,說話也隨便很。愛妾這般問,他就把鬍子理一理,道:「且聽本官一一道來,左
右,上茶。」
沈姐與他一碗茶,笑道:「老爺說,不說這茶奴還拿走。」
李知府就道:「京城又不是自己從地裡長出來。建個三五年都算了。咱們慣例是上戶按畝出丁,中戶和下戶是三丁抽二。我們家又是官
戶又無田,什麼都不消咱們出。就衝我家無田,明兒帶著田契來投身不曉得有多少,慢慢挑就是。」
官家優待百官,官戶依著做官品極,便是九品都能有幾十頃地只要半稅。一但中了舉,就是官身,就有人送田送產,自寫契紙來投身,圖就
是官戶好處。
卻說楓葉村王家,自王翰林當了官兒,他兄弟兩個沒分家,全村都把田產寄王大伯名下。偏分家時候王大伯中風說不得話,王翰林又分文不
取。這一分了家,大家田都不是官戶田了。族長自家就是楓葉村裡正,看著分給他稅賦數額漲了一倍,愁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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