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清楚些,也省得你們兄弟間傷了和氣。」王翰林長嘆:「我和你大伯早早分家,必不會有今日,你幾個堂兄視我如寇仇呢。」
耀祖連脖子都漲紅了,只道:「我不分家。我不分家。」
「耀祖。」柳氏微笑道:「我們只分財,不分家。還一塊兒住著。」她指指耀宗和英華那邊,笑道:「這個錢就與你們,你們願意拿去買田地也好,買鋪面也好,都使得,賺了我們不問,虧了你爹爹也不會替你墊付。這間宅子是不分,宅子裡雜東雜西,且等我們老兩口上了山,你們兩兄弟二一添做五,一人一半。」
耀祖看向柳氏,有些遲疑,分完了老子,就要分老孃,她這是要替二弟出頭分親孃陪嫁?
柳氏微笑,看向一慣與她為難大兒子,道:「我嫁過來時也有些兒陪房。當年瑤華出嫁,我與了她些添妝。耀宗還不曾娶親,分家又分比你少,我也與他個小莊。剩下,都是與英華添妝。雖然我陪嫁我說了算,不過大家至親,我先與你說清楚,省得旁人嚼舌與咱們家添亂。與你弟弟,是我私房,我沒有給你打算,將來也不會給你。」
「母親,我不要。」耀宗咬著牙道:「我沒給您少添麻煩,您為了我惹是非也沒少花銀子,我沒有臉再要您陪嫁。」
「不過是個小莊。」柳氏笑道:「也沒有幾畝地,卻是不許你拿去賣了典了。娘是怕你把錢都糟蹋光了,留幾畝地與你妻子兒女穿衣吃飯。」
英華推哥哥,小聲道:「二哥,你不要,我就叫娘把那個小莊送給梨蕊。」
柳氏瞪英華,英華縮到二哥背後,不敢抬頭。王翰林喝道:「就這麼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自重罷。」指著耀宗道:「上回你說你跟我借一千五百兩,也不要你還了。就從你那份里扣。」又叫英華:「去拿文具盒來。」
英華忙站起來,去書房把文具取來。王翰林從懷裡掏出分家合同,道:「我央隔壁李大人做中人,都寫這裡了。你們寫上名字罷。」
耀宗很不情願,被老子瞪著,彆彆扭扭寫名字。耀祖也不大情願,這個弟弟現和他不親,分了家,管不到他了。他不情不願寫上名字。柳氏便命人把銀子抬出來給他們送家裡去,又道:「既然分了家,耀祖你們兩個自己照管自己吃飯穿衣罷。耀宗成親之前我還照管,成了親叫你媳婦管你。」
王翰林看兩個兒子都沒精打采,便道:「散了罷,都回去把銀子收好。」
耀祖和黃氏回來,看著堆堂屋裡幾箱子金銀,都有些不敢相信。這個柳氏就這樣大大方方把父親財產分給他們了?
黃氏便拿起一錠元寶去照燈,看可是假銀子。耀祖惱道:「看什麼看。這一分了家,明日二弟問我討母親陪嫁,我拿什麼給他!」
黃氏驗得俱是真金白銀,已是放下心,舉著手指算道:「三千加兩千五是五千五。咱們現有五千五百兩了。你和耀宗瑤華三個分,照舊例你和耀宗四份,瑤華兩份。要分與耀宗……分與耀宗……」
「耀宗三千二百兩,瑤花一千六百兩。」耀祖惱道:「加起來四千八百兩。咱們自己還能剩多少?一千兩都沒有!」
「哎呀,只有這麼點?」黃氏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不公平,分了家,我們只有不到一千兩,二弟居然有五六千兩銀子,母親還說他分少了,還要自己貼他一個小莊。沒有這麼偏心。」
耀祖恨恨把桌子用力一拍,道:「二弟來要錢,咱們先拖著,且想個法子拿手裡這些銀子做個什麼生意,把虧空填起來。」
且說耀宗回去看見銀子放堂屋,就命人抬到英華屋裡去,他自去央求父母親收回,誰知走到門邊,就見老田媽幾個俱都站門外,看見他要進去拼命搖手。耀宗門口略停了一會,聽見父親嗚嗚咽咽哭,又聽見柳氏壓低聲音安慰父親。他便默默走出來,到妹子院子裡去。
英華託著腮燈下發愣,聽見靴子響,抬頭一看是二哥,忙站起來,笑道:「二哥,你怎麼來了?」
「你替我把銀子收起來。」耀宗不大活說:「平常我多不家,梨蕊那丫頭你也替我照管。」
「二哥,你還要走?」英華吃驚抓住耀宗胳膊。
耀宗捂住妹子嘴,「莫嚷。你哥我還是待罪之身吶。大赦詔書還沒有下來,我也不能家裡長住。」
「我不信。」英華推開二哥,眼珠轉來轉去,「二哥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對不對?」
「沒有。」耀宗去翻扣桌上書,笑道:「柳家舅舅使了錢,人家就放我先回來了。本來是想家裡待著。今日鬧分家,爹和李大人商量,覺得是有人要對付咱們。所以我還是出去避避風頭罷,下個月我就回來。」耀宗看妹子悶悶不樂,捏著妹子臉蛋,笑道:「和你講啊,遷都熱鬧啊,到時間,有是好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