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中風上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芳歌院子看上去也不大,五間正房之外,只有三間東廂房,西邊一帶白牆,留著六個石雕花窗,從花窗格眼裡可以看見荷浪柳風。倒是正房後邊還有一排小房,花樹掩映中隱隱可見一個半掩月洞門。

英華一路走過來,便曉得了東邊原是主人正宅。王家買下西邊院落,前兩進想是書齋,後三進俱是安置族人所。似芳歌這五間正房後面,便有供使女們住一排房子,不似英華小,後兩畦綠蔥之外便是高牆。

芳歌東廂三間並無隔斷,一邊兒是書架書案,牆上掛著一架古琴,一邊兒窗下襬著兩隻大繡架,靠牆擺著兩個架子,上面是疊得整整齊齊料子和一格一格分顏色繡線。一個婦人正坐一張繡架前拈著針兒不曉得繡什麼。

芳歌引著英華進來,笑道:「英華姐姐,這是我沈姐。沈姐,這是隔壁王大人家二小姐英華姐姐。」

那沈姐抬起頭,現出一張和芳歌分相似面龐。英華看她年紀不小,芳歌待她又很尊重,再一回想那日芳歌兩個聽講她受欺負又怒又急情形,就曉得了這位沈姐必是芳歌兄妹三個生母。既然是生母,那自然要格外客氣些,沈姐站起來萬福才到一半,英華已是搶著福了一福,笑道:「沈姨娘。」

沈姐手忙腳亂,沒口子道:「不敢當,不敢當。」

英華待自己生母這般客氣,芳歌心裡歡喜極了,把沈姐按到一張板凳上坐下,笑道:「沈姐,你坐罷,青陽到哪裡去了?他這幾日嚷著要見英華姐姐,偏英華姐姐來了他又跑影子都不見。」

「青陽功課還不曾完,怕是還老爺書房。」沈姐才坐下又站起來,滿面笑容道:「我去瞧瞧罷,廚房裡待燒中飯,也要去看著。」

芳歌忙站起來,英華也跟著站起來,兩個送沈姐到階下,方回東廂閒話。

英華信步走到繡架前細瞧,那隻繡架上繃著一塊大紅錦緞,是一副將繡完百子圖,除去右下角一個童子只勾了個輪廓,那九十九個童子眉眼各不相同,穿衣衫也各式各樣,童子們或是拍球,或是鬥蟲,或是放紙鳶,或是嬉水,俱都活靈活現似生人一般。英華京城也曾見過不少人家都有百子圖屏風兒,卻沒有哪一副比得上這副好,配色又均勻,構圖也恰到好處,人物兒又活潑,好像吹口氣就能活過來似。

英華自家沒有耐性繡花兒,但這幅百子圖實愛煞人,她伏繡架邊細細賞玩,不住讚歎。

芳歌抿著嘴兒笑道:「這些都不算什麼,還有好呢。」拉著英華到另一邊,指著書桌上攤開一幅畫兒道:「英華姐姐,你看這是誰?」

這幅畫兒用工筆細描出遠山近水,楊柳依依,馬車停右下,當中一位麗人牽著一匹紅色俊馬,衣衫飄飄,神采飛揚。

那麗人衣裳有些兒眼熟,眉眼是眼熟,與英華鏡中模樣像到九成九。英華活捂住了自己臉,歡喜道:「這畫是我?畫真有些像我呢。」

芳歌只是笑,英華又問了一回,才答:「自然畫是姐姐,姐姐可喜歡?」

「喜歡。」英華抱住芳歌跳躍,「芳歌妹子,你畫真好。」

芳歌笑容滿面將畫兒捲起,道:「明日叫哥哥送到縣裡裱起來,後日妹子親送到府上去。」

「謝謝妹子。」英華一邊尋思要尋些什麼稀罕物件與芳歌回禮,一邊問:「妹子工筆甚好,學了幾年?」

芳歌笑道:「家兄曾泉州正經拜過先生學畫,妹子偷學了幾日,也只能畫個繡花樣子。」

「芳歌妹子畫很好了呀。」英華笑道:「我也學過幾日,怎奈畫山不是山畫水不是水,先生無法只有罷教。」

芳歌有些不相信看著英華。英華漲紅了臉道:「實不相瞞,奴還不會繡花,針線上也不大會。」

芳歌愣了一會,笑道:「其實妹子學彈琴時,一口氣氣跑了三位琴師。母親無可奈何,也只有罷手,那琴只有掛牆上遮洞。」言罷和英華相對大笑,兩個都覺得對方實有趣,實是可以深交好朋友。

且說柳氏和陳氏兩位夫人閒話,左右不過說些孃家哪裡,還有哪些親戚做了官之類閒話。柳氏看芳歌很順眼,陳氏看英華也閤眼緣,兩個做母親膝下都有兒子,都暗暗使勁兒要旁敲側擊小姐們底細,也是越說越投機。管家帶著戲班班主一連上來幾次,因兩位夫人談興正濃,又默默退了下去。

那個班主急了不得,一再懇求管家:「孩子們都妝扮好了,再不開鑼,日頭一曬汗一浸,妝都糊了。」

那管家叫班主纏無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帶他上來請夫人們挑戲。

strongauzw.com/strong陳氏讓柳氏先挑,柳氏隨便挑了一齣吉利戲文,兩個聽了一回戲,青陽蹦蹦跳跳過來見母親,又與柳氏行禮。陳氏將這個小兒子摟懷裡問他功課,又叫他坐下聽戲。青陽笑道:「幾日不見英華姐姐,想念很,我去和英華姐姐說幾句話再來,可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