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太陽已經升到林梢,風從山林裡吹過來,依舊清涼。英華倚著車門出神,紗裙兒被風吹得飄浮不定。李知遠行至一里外回頭,見到便是這麼一副景緻,風景美,車美,人美,渾似一副工筆美人行樂圖。英華低低答應那一聲「嗯」猶耳邊,甜如蜜糖,李知遠微笑著揚鞭,拿定主意回家要把這副山間行樂圖畫出來。

富春本來富庶,又因著有遷都曲江府傳聞,近幾個月不少商人來探路,鋪子一家接著一家開,顯得比平常府城熱鬧。李知遠尋到縣裡大酒訂了一個閣兒,又出城接著馬車,吩咐妹子:「把簾子拉起來罷。」

芳歌還不曾答應,英華已是把門簾拉下來,一抬手又把窗簾也拉了下來。梨蕊便將帷帽遞給英華。因芳歌是空著手過來,便將自己帽子遞給芳歌,笑道:「李小姐暫時用我罷。」

芳歌笑著推回去,道:「有你,我戴不戴這個帽子都一樣。」

梨蕊漲紅了臉還要推讓,李知遠已是使馬鞭敲了敲車門,塞了一頂纏著黑紗帷帽進來。芳歌扮了個鬼臉問英華,「英華姐姐,你京城逛,也要戴這個?」

「不戴。」英華小聲道:「我跟我二哥出去玩,都穿男裝。跟親戚家姐妹們出門,她們都不戴,我也不戴。」

「富春到底是鄉下地方,比不得京城人多,誰也不認得小姐,便是拋頭露面,也不怕有人老爺面前講閒話。」梨蕊替英華繫上帶子,把帽子上黑紗拉下來,又笑對手忙腳亂芳歌道:「李小姐,奴替你係罷。」

芳歌便點點頭,讓梨蕊與她繫帶子。她自把黑紗拉下來,和英華對看嬉笑。梨蕊小心戴好帽子,三個手牽著手下車打量四周,卻是一個車馬店門口。四周人來人往,似他們這般女眷戴帷帽出來逛,聽講話口音都是外地人。李知遠安排好了人手看馬車,便道:「走罷,綢緞鋪子脂粉頭花鋪子都另一條街上,莫叫這裡氣味燻著了。」

李知遠前頭帶路,一路上又是要攔著瘋跑孩子,又要叫妹子們小心馬車,忙得恨不能再長出幾雙手來。看著李公子忙碌背影,梨蕊便想到自家二少帶著她上街,從來都是一個人走前頭,讓她和英華手拉著手慢走,她便覺得這位李公子和自家二少爺比,婆婆媽媽有些過了。

芳歌卻是疑惑,哥哥幾時變得這般體貼了?

唯有英華,被人鞍前馬後這樣服侍,心裡美得好像才偷到魚小花貓。

李王家兩回到富春不過一個月,李公子縣城算得生面孔,帶著幾個姑娘逛,甚是引人注目,便有幾個浪蕩子弟遠遠近近跟著後面。

芳歌但說得某物尚好,李大公子便摸出錢鈔來買下。英華因富春東西樣樣都比京城便宜,料子質地花樣也差不哪裡去,但有看中,或是梨蕊多摸一兩遍物件兒,也都買下

。是以逛到一個大首飾鋪裡,跟小姐們後面家人手裡都提著幾隻大包袱,便是梨蕊,也提著一小籃瓶瓶罐罐。

首飾鋪子門檻兒高,等閒無人來逛。大門進去便是一架鐵畫屏風,裡頭空蕩蕩只有幾個店夥。芳歌因裡頭無人,便把帷帽兒摘下來,笑道:「實氣悶,我也鬆口氣。」

早有眼尖夥計奉著空托盤過來接帽子。英華也嫌氣悶就把帽子摘下。店堂裡多了兩位嬌滴滴少女,夥計們已是屏住了呼吸,不敢大聲講話。

芳歌渾然不覺,對著英華說:「我要買幾頂冠子,你呢?」

「我出京時,大相國寺後廊上買了好幾頂,」英華抿著嘴兒笑道:「我倒想買幾枝南邊式樣釵子,只要式樣還使得,銀木頭都使得。」

掌櫃早將一排盒子排桌上,與芳歌看冠子。又有店夥捧出一隻大匣與英華看木釵。梨蕊便將手裡提著小籃交到站門邊管家手裡。她只門邊一晃,便教蹲對面茶館裡幾個浪蕩子看見了,便有兩個膽大跟上貼屏風縫裡偷看。這一看可不得見,那兩個戴帷帽女子解下帽子,活脫脫是兩個嫩得掐得出水來美人兒,一個個子高些,端莊俏麗兼有之,低著頭專心挑釵子。一個個子矮些,圓潤明豔,歪著頭和掌櫃說話,嬌憨可人。

說起來曲江還有個踏月行歌風俗。小戶人家青年男女到了年紀,不消得媒人行走,三元佳節出來望月,若是彼此相中了,便尋個僻靜地方對坐閒話,唱幾支山歌叫人曉得他兩個有意,便有好事人撞過去,女回家便備嫁妝,男自去備聘禮。如今雖然中等以上人家不大肯放女兒出來踏月,然風俗尚,若是哪家小姐跑去出和人家唱山歌叫人撞見了,也只有隨俗嫁女。

曲池府一年總有個把窮小子踏月娶得了美嬌娘。是以幾個浪蕩子弟見著了美貌少女,都心裡動了唱山歌心思,便有個大膽,看中了芳歌宜室宜家,走過來衝芳歌做揖,嬉皮笑臉問:「小姐,中元可有約?」

李知遠板著臉攔住那人,道:「我妹子又不認得你,走開些。」他這裡才攔住一個搭訕他妹子,那邊又冒出來個問英華:「中元富春江上賽龍舟極是好頑,小姐可出來耍?」

李知遠臉都黑成鍋底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捏著拳頭喝道:「你又不認得她,說這些亂七八糟話做甚?」

那人被李知遠嚇著了,抱著頭躥到街心,一頭撞族兄懷裡,被他族兄一把扯住喝道:「誰欺負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