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飛走了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2頁,共2頁

「好呀,等我馬送來梅里,我就教你騎,我小桃紅可聽話了。」朋友和自己氣味相投,英華高興極了,「你有騎馬裝沒有?我騎馬裝你穿不曉得合不合身,我穿已經小了。」

「我們做幾身一模一樣呀。」芳歌拍掌,笑道:「我大哥會騎馬,可是他總不帶我,等我學會了,打馬從他前面經過,一定讓他目瞪口呆。」

她兩頭頂著頭,越說越投機,商量好明天一起去縣城買料子,芳歌才依依不捨走了。英華送她到大門口回來,就見黃氏嫂嫂站階上衝她微笑,看樣子是特為等她。

英華朝黃氏微微一福,抿著嘴兒也笑,卻不言語。黃氏也看著她笑了半日,方道:「我看中你們梨蕊聰明聽話,想問你要她來使,你可捨得。」

「非是妹子小氣,」英華搖頭道:「梨蕊是二哥使女。二哥人……」

「一個使女罷了,諒你二哥不是那等小氣人。也不是送與旁人,是與他親哥哥使。」黃氏親哥哥三字上加重了語氣,微笑著說:「何況他現也不家,梨蕊閒著也閒著,倒不如過來我這邊。」

黃氏這是提醒他們才是親人,英華冷冷看著黃氏,過了好一會才笑道:「親嫂子問親二叔要個使女也是小事,嫂嫂還是等二哥回來和他商量罷。」言罷拂袖與黃氏擦身而過,走到臺基上又回頭,道:「二哥過不了幾天就能回家,嫂嫂,你不會連這幾日都等不及罷?」

黃氏還待喊住英華理論,英華已經揚長而去。黃氏面不改色掉頭,回到家與耀祖說:「英華說梨蕊是你二弟使女,叫我等幾日問你二弟要人。」

「二弟要回來了?」耀祖吃驚坐起來,「把賬本拿來。」

「你急什麼。二弟犯可是大罪,沒有大赦回不來。」黃氏嗔道:「我看是英華捨不得這個美婢,故意借老二做筏子罷。其實英華生得也算美貌,嫁出去不怕拴不住丈夫心。」

耀祖沉吟一會,道:「一個使女罷了,她不肯與也就算了。還是把帳本取來罷,趁這幾日得閒,我把帳算算。」

黃氏便興高采烈去取鑰匙開箱子,把帳本都拿出來。耀祖靠床上看了半日,不耐煩道:「這些做帳都是混帳,全都是流水出入帳,我怎麼曉得是賺了還是虧了。」

耀祖一咆哮,黃氏便輕手輕腳退到門邊衝幾個孩子揮手。玉珠甚是懂事,把弟弟妹妹俱都帶到東廂房去。且說耀祖看了一會帳覺得頭疼無比,想到耀文就隔壁,又向來和他要好,便著人去請耀文來,說是有要事相商。

自上回捱打之後,耀祖便臥床不起,並不肯去前面吃晚飯,他不去,黃氏要侍候左右也不肯去,只派玉珠帶著弟妹過去陪祖父吃飯。耀祖本來就有廚娘,便東耳房弄了個小廚房,每日大廚房送來都與使女們吃了,他們兩口子另開小灶吃好。

耀文聽得耀祖喊他,只得先到前頭和柳氏說有事不能吃晚飯,方到耀祖這裡來。黃氏著意喊廚娘弄了幾個菜。什麼煨海參,川炒雞,燒團魚不算,還有嫩枸杞葉兒炒肉絲,火腿筍片湯、青精飯,樣樣都極精緻。八盤八碗擺滿了一桌子,耀祖還嫌不夠,又使人去鎮上盒子鋪買了個盒子回來。家裡有現成百果酒開了一罈,酒足飯飽之後,方請耀文幫他算帳。

耀文起先只當是家用帳,滿口答應,命人點了兩隻大燭,回去取了他算籌盒子回來,鋪開帳本算了一會發現數目極大,才曉得這是耀文生母陪嫁。黃氏夫人遺產本是耀祖兄弟三人,耀祖親生父親尚不肯管,何況旁人?耀文待不想管,已是算帳了,只得著意小心,取了紙筆來,一項一項記下,不時說與耀祖聽,此處田產共多少畝,每年有多少出息,當有多少賦稅,莊頭與你折現成多少錢物。說完怕他不記得,又與他寫紙上。

算到半夜方算清楚,耀祖手裡還有四千現銀。當年黃氏夫人遺產送到耀祖手上,除去田莊和鋪子,其他黃家都幫他折成現銀,一共有八千。耀祖不相信會少這麼多,道:「每年都說賺錢,怎麼只有這麼些。一定是你算錯了。」

耀文算完也自心驚,只得苦笑道:「曲江府考算學,我哪次不第一等?照著這個帳本算出來便是這些,你若是怕我算錯,不如把你收銀錢點點,看看是不是這個數。」說罷拱手辭了出去。

黃氏因總帳短了一半,也有些著忙,兩個把房門鎖上了,把箱籠開啟一一點數,發現短越發多了。帳上還有四千現銀,箱裡只有兩千出頭!

「怎麼會短這麼多!」耀祖因每年管事與他報帳都是賺,只當母親遺產他手裡翻了倍,就沒有想過已是所剩無幾,這些錢都到哪裡去了?

黃氏也吃了一驚。這些錢本是他們兄弟兩個和瑤華。雖然當年耀祖和瑤華賭氣不肯分與瑤華添妝,但總有一日要和耀宗和瑤華三個分,短了這麼多,怎麼和耀宗瑤華交待?

他兩個相對發愁,點著燭兒直到天亮,也想不透錢怎麼會長著翅膀飛了,卻是束手無策。

早飯後,英華稟明母親,說要和芳歌去縣城逛逛,買些料子做衣裳。柳氏心疼女兒,自是依從,便與她一輛車,又點了幾個老實可靠家人跟隨,吩咐英華道:「出去逛逛也罷了。這裡不比京城熟人多有人幫你,你二哥又不家不能替你揮拳。你惹出是非來,人家嚼舌讓你父親聽見白生氣。」

英華一一答應,因黃氏昨日碰了釘子,英華怕她還要來尋梨蕊,就把梨蕊強拉著一起出門。馬車一齣王家大門,英華便把車簾甩上車頂,她自坐門口吹風,一眼就看見李家車停路口。芳歌把車簾甩高高,滿不乎坐車門邊對著她笑。李公子牽著一匹黑馬,倚著青油綢糊車板壁,也對著英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