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鳳來儀

富春山居 掃雪煮茶 第1頁,共2頁

柳氏愣了一會,笑道:「三進是你女兒住,四進你兒子要住,府上管家使女都住第五進,安排我兩個侄兒住哪裡?」

王翰林皺眉想了一會,英華已經不小了,男女七歲不同席,侄兒自然是不能安排第三進住。第五進住著僕婢,不能讓侄兒受委屈,算來算去只第四進合適,便道:「就第四進罷,先安排耀宗那裡。就是耀宗回家,也當和兄長們好好親近親近。」

柳氏連忙答應,一疊聲喊人去收拾。英華情知梨蕊早就把二哥地方收拾好了,母親這般說話不過是父親面前賣好兒罷了,忍不住笑了一聲,捏著毛筆灑下一點黑汁桌上。

柳氏瞪女兒一看,嗔道:「擦掉,算完了沒有?」

「算好了。」英華就將帳本挪到母親面前,又道:「女兒去大哥屋裡瞧瞧收拾怎麼樣。」便笑著跑開了。

「這個丫頭,瘋魔了。」柳氏抱著胳膊對女兒背影搖頭,說雖是抱怨話,其實帶著濃濃歡喜。

王翰林將手搭妻子肩上,笑道:「女兒到底像你。」

英華跑到院門口止步,早有跟她一個小丫頭追上來。英華就邊走邊問:「你梨蕊姐姐可還後面?」

那小丫頭小聲道:「梨蕊姐姐後面看人收拾廂房。」

英華就叫這個小丫頭去老田媽那裡要幾把鎖送到梨蕊那裡去,她獨自一個先到大哥院子門口,一個婆子攔住了道:「請了好幾個裱糊匠糊板壁,二小姐待收拾好了再來瞧?」

「二哥那邊有裱糊匠嗎?」英華邊問邊朝西邊走。

那婆子笑眯眯答:「大少爺這邊明日都不曉得能不能收拾好,二少爺那邊要等後日了。」

東院人來人往熱鬧緊,西院就顯得冷落許多了。英華推開院門,就見梨蕊站正房廊下發呆,眼圈兒紅紅,像是才哭過。英華便咳了一聲,笑道:「天就要黑了,你一個人這裡做什麼呢?」

「沒什麼。」梨蕊笑道:「方才風吹砂子迷了眼,二小姐一個人過來?」

「我讓海棠去老田媽那裡要鎖去了。大伯家兩位堂兄要我家暫住,爹爹說讓他們住二哥這裡。」英華指著正房道:「二哥不喜歡人家動他東西,正房可不能給別人住。收拾好了先鎖起來罷。」

「夫人安排兩位堂少爺住東廂還是西廂?」梨蕊推開門看了正房一眼,又回頭問:「大少爺和堂少爺幾時來?」

「還有幾日,東廂還是西廂隨便安排啦。」英華看著一群倦鳥落到院子裡桂樹上,輕輕吐了一口氣:「我真想二哥早一天回家。」

「天黑了,我陪二小姐回去罷。」梨蕊依依不捨扭頭看了上房兩眼,扶著英華出院門。東院裡已經點上燈了,燈火通明,笑語喧譁,英華和梨蕊各有各心思,都視而不見。

過了兩日,東西院俱都收拾妥當,柳氏便請王翰林去看過,就使了個管家去楓葉村通知耀祖搬家。王翰林曉得夫人辦事極妥當,他家無事,帶著一個蒼頭,騎了頭小毛驢去縣城訪舊友去了。

柳氏估摸著耀祖差不多要到時候,使了管家到鎮外迎接,她自上房攤開一堆帳本算帳,就連英華,都禁了她小院裡,與她佈置了六百大字功課。

耀祖對於搬到梅里鎮和父親同住,其實心裡還是期待。一來楓葉村人多房少,他一家住著幾間房確實很擠。二來他對於當初被父親打發回老家事一直耿耿於懷,前幾日父親自至楓葉村喊他搬過來一起住,他覺得多少挽回了面子。待他踏進第三進東院,是滿意。

東院裡屋舍俱全,院子裡有假山花木點綴,不論是耳房還是正房,俱都用上好白紙糊得雪亮,院門口還立著兩個婆子兩個丫頭,看見大少爺齊齊行禮。耀祖便是想抱怨也無從抱怨起,便和妻子黃氏一起看家人搬箱籠。他手裡掌管著亡母遺產,箱籠不少。

英華院裡一個小丫頭路過,看著一長串箱子流水樣抬到第三進東院去,回來就階下和同伴講:「大少爺箱籠極多吶,搬了有一柱香功夫,都不曾搬完。」

英華寫大字寫極煩燥,聽得簾外閒話,便把筆擱筆架上,道:「娘意思不過是讓我不要出這個院門罷了,我到上看看大哥搬家,是無妨。」便拉梨蕊一起上看熱鬧。

梨蕊不肯動,自顧自繡帕子,笑道:「我不去。教夫人知道,必是要拿我做伐子打板子。」

其實柳氏待梨蕊極好,從來不曾彈過她一指甲,倒是英華,因為淘氣沒少捱過母親板子。梨蕊這一樣說,英華氣悶,趴桌上道:「是是,要有小姐樣子。可是看看又沒什麼。」

梨蕊笑道:「不過是些箱籠鋪蓋,還能看出一朵花兒來?小姐,六百個大字呢,你寫了多少了?」

英華愁眉苦臉拿起筆,想了想把椅子踢開,寫了幾筆,又道:「手痠。」將筆擱下,提著裙子跑到上,從窗縫裡看外頭。果然大哥和一個婦人並肩站東院當中,指揮著管家們搬箱子。院子四角堆著四堆箱籠等物,看上去大哥身家豐厚很。倒是隔壁二哥院子裡幾個人頗有趣。一個戴綠色折上巾鬍子院子當中對著幾個管家指手畫腳,一個婦人拉著他衣袖不讓他講話。剩下來三個年輕人手裡都舉著本書坐廊下搖頭晃腦念。一堆箱子鋪蓋堆院子當中都無人管。

父親明明說是有兩位堂兄來,怎麼有三個人?英華覺得不大對勁,立刻提起裙子下,吩咐:「梨蕊,你看看二哥院子裡情形,我先到娘那裡去。」

「三個人?」柳氏皺眉。她為了避免大兒子第一天搬回來就和他發生衝突,一直到現都沒有露面,連英華都禁了足,卻沒有想到還是出了紕漏。一個兩個是住,三個五個也是住,又何必計較兩個變三個。柳氏嘆了一口氣,道:「既然他們不告而來,那我也沒有殷勤款待理。他們帶了幾個人來?」

英華搖頭,道:「我看二哥院裡都是咱們家人,。」

柳氏便叫人把梨蕊喊來,問她二少爺人可搬過去了。梨蕊回答還不曾,柳氏便道:「等耀祖回家你們再搬罷,那邊院裡與他們一個灑掃看門婆子就夠了。」又吩咐老田媽:「過去瞧瞧,看看我們家大少爺和我那兩個侄兒少什麼。」

老田媽去了一會,回來稟報:「大少爺那邊無話,少夫人說要安置箱籠,一時不得空,待收拾好了屋子就來與夫人請安。二少爺那邊是姑老爺兩口子送兩位堂少爺來,姑老爺問小婦人討上房鑰匙,說他要住,又說人不夠使,讓夫人撥幾個人過去。」

「這都是什麼親戚!」柳氏怒道:「使人去縣裡把老爺請回來,他親戚他打發了,我不管這些亂七八糟閒事。」

不請自來,佔了人家房子住,還問人家要人服侍,而且這人還是自己姑父。英華愣了好一會,才道:「真是我姑父?上回父親不是央人幫姑父尋了梁王府長史差事麼。」

strongauzw.com/strong柳氏壓抑不住怒火,沒好氣道:「他給你爹爹寫信說要學陶淵明,不肯為五斗米折腰。你爹爹氣要死,說再不肯替富春第一才子走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