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這下捨不得走的人倒變成我了。

他見我原地不動,疑惑道:「怎麼了?」

我總不能告訴他「我現在想親你想的不得了,可你站的那麼直我親不到」這樣不害臊的話吧。

我怏怏的轉身,剛邁出幾步,卻被他旋身拉回,將唇輾轉貼上我的唇。

極輕的吮吻後,他再一次離開,兩人的唇捱得極近,幾乎又要觸碰在一起卻又沒有碰著,他呼吸吹拂在我的唇上,我忍不住睜開眼看他,下一瞬,他稍稍低下頭,長長的睫毛覆上眼瞼,溼潤的嘴唇再度甜膩交纏。

也不知究竟親吻了有多久,直待宋郎生微微喘息著說:「權怪那風離與聶光,憑空製造這麼多事端,倒誤了我的正事。」

我心潮未褪,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還有什麼正事未辦?」

宋郎生抿了抿唇,臉幾乎紅的像顆柿子,古怪地道:「待這風波過去,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阿棠圓房。」

我心頭突突亂跳,「你你你……這,這大街上……胡說什麼吶!」

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腕側,眼中逐漸也有了笑意,「心之所往,身之所向。」

「你你……」我思緒頓時化為糨糊,「……登徒子!」

他盯著我,「與自己的娘子行風月之事豈能稱之為輕浮?莫非你要我去別處尋花問柳?」

「你敢!」我慌的舌頭打結,「除了我以外你誰也不許碰!看也不許看!」

見他笑意如水,我才意識到自己是著了他的道了,遂窘然跺足道:「我不和你說了!」說完我甩開他的手,一溜煙就跑了。

宋郎生宋狼生!什麼郎,分明是頭又餓又色的狼,乾脆改名好了,反正讀起來都一樣!

————————-第三更——————————-

我羞惱的一路叉腰疾行,腦海裡盡是宋郎生那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守門的侍衛見狀攔下我詢要路引,我此刻氣正無處可發,直接掏出玉鑑,也不理會他們跪成一地,兀自徑直前行。

直待賀平昭帶著一眾士兵聞風而至,齊刷刷跪在我跟前請罪,提到太子如何心焦如焚,我才恢復了思緒,想起了我接下來所要面對的好弟弟。

太子弟弟應是得到了我平安的訊息,我方踏入東宮就見他在前廳來回踱步,而他一看到我便大步流星的踱上前來,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喜不自禁道:「皇姐,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我就知道……吶,你的毒可已解清了?身上可還有哪兒不適?我這就去請太醫……」

見太子弟弟如此關切我,心中不悅已消弭大半,「不必興師動眾了,我服下解藥,已無大礙了。」

太子長舒一口氣,「我就知道,皇姐吉人自有天相。」他看我不苟言笑,眼中露出幾分瞭然,旋即屏退服飾的宮人,讓我先坐下,又拉著凳子坐到我跟前,問:「皇姐可還是在生我的氣?」

我平平抬起眼簾,「你是太子殿下,是未來的皇帝,我哪敢與你置氣?」

太子低下頭,「皇姐這麼說,那便是生氣了。你氣我瞞你駙馬與我曾通過書信,你氣我利用你圍捕駙馬……」他見我不理他,又道:「可我若不這麼做,皇姐一見到駙馬定又信他,景宴不願見到皇姐一次次的為情所困,為情所迷。」

我皺起眉頭去看他,「所以你現下仍斷定宋郎生是謀反作亂之徒?若他真有異心,當日又豈會飛鴿傳信告之你他的動向?」

太子道:「他是否告訴你他是潛於敵營假意叛國?他也是這麼同我說的,可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他事機敗露所編織的謊言,他為了繼續取信於我們,故意透露了些許線索,你看,皇姐這不就信他了麼?」

我道:「太子,我這幾日與他朝夕相對,方知他並未對我下過毒,下毒的是聶光,他甚至為了替我尋解藥幾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我能安然站在你面前,也是他幾番救我,若他想要謀反,何不殺了我?」

「殺了你對他有什麼好處?像此刻這般慫恿皇姐來與我作對,豈非更利於他的大計?」

我不可置信的望著他,「太子,我並無意與你作對,我只是想要將真相告之於你,讓你認清真正的敵人……」

太子不為所動,只道:「真正的敵人是聶光,這一點景宴心知肚明,只是宋郎生,你說他對你動了真情拼死救你,這一點我會信,可他既身為前朝皇嗣,不僅國仇家恨拋諸腦後反還來助我們,於情於理不合啊。」

看來宋郎生所料不錯,他的身份是逾越不了的鴻溝,太子不會輕易相信這片面之詞。

我覆上太子的手背,「景宴,你好好聽我說,宋郎生根本就不是君錦之親生的,他根本無心造反,如今這一切皆是父皇的屬意……」

太子聞言笑了笑,那笑的姿態顯然對我所說半字也不信,「父皇性情你不是不瞭解,他從不會輕易信任何人,此等大事,他若不是有九成九把握,怎麼可能把一個前朝皇嗣之子安插到聶光身邊?」太子反問,「即便父皇兵行險招,又豈會不告訴我們姐弟?告訴我們,我們也不可能會透露給聶光知道,反而能時時助駙馬一臂之力,若駙馬稍有異動,我們還能有所防範,但絕不是像今日這般受制於人,事事被動,後知後覺。」

我稍稍一怔,他繼續道:「皇姐信任駙馬多多少少是因為情愛,難道父皇對駙馬也有愛慕之意?」

我瞪了他一眼,「瞎說什麼?」

「你也知道這是瞎說,那景宴就更是費解,即便駙馬並非前朝皇嗣,可他如今他能號令諸多前朝舊賊,就足以證明他這身份的力度,」太子問,「難道父皇就不擔心萬一他有反心麼?皇姐,父皇可是從小就教導我們,世間本無絕對的善,只有不夠誘人的利益,若江山權柄觸手可及,行差踏錯也是極之尋常——這樣的父皇,豈會把雞蛋都放入一個籃中呢?」

我下意識想要反駁太子弟弟,可張開口的瞬間,卻又覺得太子所言確是合情合理——倒不是對宋郎生有所懷疑,只是父皇的舉措確實太過匪夷所思,連我都無法尋出一個能夠說服太子的理由。

太子看我又不說話,拉著我的手道:「我知道皇姐始終放不下對駙馬的情誼,可景宴也有景宴的身不由己,無論如何,我希望皇姐能夠明曉我的苦衷。」

苦衷?弟弟這苦衷不就是為了讓我成全他的寧枉勿縱麼?先是主動站在我的角度曉之以情,把我昔日所思所為皆歸於一個情字之中;再是曉之以理,將他的決斷置身於國之大義之上,最後再以父皇壓我,他知我素來以大局為重,如此,應不會再對他多加阻撓。

果然是蕭家未來的帝王,每一句話看似隨口無心,委實拿捏了分寸,掐準了要害。

我看著他,慢慢地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放不下駙馬,可我仍願信他,皇弟,你希望我理解你,也煩請你能理解我,你要是做出傷害駙馬之事,我不可能無動於衷。」

太子沒料到他說了那麼多我居然還是這種態度,他倏然站起身來,「如此說來,皇姐是執意要與我作對?」

我抬眸看他,「這麼說,你是非要置駙馬於死地不可?」

太子死死盯著我,雙拳緊握,眼神愈發冷冽,「既然皇姐心意已決,我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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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話可說,我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

望著太子怫然而去的身影,我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下來,其實我心中又豈會不理解他的立場?換作我是他,只怕手腕會比他更決絕。

然則……

「公主。」門外的成公公已久候多時,「公主回來前,太子已命奴才打點好公主在宮中的住所,奴才這就領公主前去。」

我嘆了嘆,「長樂殿麼?」

成公公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長樂殿。

在宮外的公主府沒建好前,這裡一直都是我的寢宮。

出嫁以後我徹底搬了出去,偶爾回宮也多是被太子弟弟拉去東宮商議政事,夜深了便直接留在東宮就寢,倒是許久未有歸來。

一別經年,重回故地,但見廊前梅花開得正旺,心中不由湧起了幾分懷舊情境。一路往內,所及之處侍奉宮女不在少數,我扭向成公公道:「本公主只不過是暫住數日,你找了這麼一大群宮女是用來幹嘛的?為我歌舞助興?」

成公公笑道:「這皆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唯恐怠慢了公主。」

「本宮回到自己家還怕人怠慢?回頭留幾個機靈的便好,成日那麼多人在眼前晃來晃去,心會浮躁的好麼?」

我步入內廳,環繞四顧,這麼多年過去,此處陳設佈置一往如昔,連屏風邊的茶花都與我記憶中的並無兩異。

我沉默片刻,道:「我記得這盆大理進貢的茶花曾不小心被太子給打翻了……」

見成公公又待張口,我揮了揮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是太子命人重栽了一盆吧?」

成公公微微一笑,我揉了揉眉,「行了,有什麼需要的本宮自會吩咐,你回去伺候你的太子殿下吧。」

成公公走後,我獨自踏進久違的寢屋,一進到房裡熟悉的薰香撲鼻而來,這味許久未聞,倒也有幾分親切。

我揭開燻罐的蓋子,湊近瞧了瞧,正是檀香、沉香、木香與迦南香,看來景宴至今都不知我當年還在香中添了白芷、獨活、甘松與連翹,難怪這味道濃郁過了頭。

事實上我本不喜歡燃香,只因景宴自幼身體不好,吹個風都能吹個傷寒高燒不退,偏生他又總愛來找我玩,我就讓太醫開了香草羅成碎末混在薰香中,一則燒燻禦寒,二來又可祛病養生。

躺在溫暖的被榻之上,難免生出困頓之意,我正想喚人備好熱水沐浴後好好睡上一覺,卻聽床底下傳來輕微的聲響。

該不會進了老鼠吧?

我撓了撓發麻的頭皮,摁住床沿,慢慢的把頭往床底下探去。

然後瞧見了一雙眼睛。

我當即嚇的從床上摔倒地下。

我承認那是一雙明麗的美目,但這樣毫無症狀的出現在臥榻暗處還是很恐怖好麼。

我扶著閃到的腰坐回榻上,「你,出來。」

床底下那個小傢伙很聽話的爬了出來。

她鑽出來看到我,也不急著起身,就著跪坐的姿勢生澀的給我行了一禮,怯生生地道:「參見皇姐。」

我頭疼的看著眼前這張粉白軟糯的小臉蛋,若沒有記錯的話,這小姑娘應該是我最小的一個皇妹嘉儀公主,她的母親麗嬪一度很受父皇寵愛。不過我嫁人的時候她好像才三四歲,平日裡我也甚少會來後宮,除了每逢佳節宮宴時象徵性的打打招呼並無太多接觸,此刻她就這麼從我床底下爬了出來,倒讓我不知該兇點還是該和藹點。

嘉儀靈動的轉著眸,大眼忽閃忽閃的眨,我被她眨的有些招架不住,拍了拍床榻道:「地板那麼涼,你還要坐到何時?」

她聞言淺淺一笑,兩頰酒窩若隱若現,一坐到我身旁,我就忍不住伸手戳她的酒窩道:「你怎麼躲到我這兒來了?玩捉迷藏?」

嘉儀搖了搖頭,羞澀地看了我一眼道:「嘉儀是聽聞皇姐回來了,就想來悄悄看一看皇姐。」

我停不下揉捏她的臉蛋,「看我幹嘛?好吧,就算要看何不光明正大的看?皇姐心臟不是很好,你這種看法很容易看來太醫的。」

嘉儀小聲地道:「……是母親不讓我來的,她怕我不知分寸惹皇姐不開心……」

看來麗嬪娘娘還是十分了解自己的閨女嘛。

我無可奈何的笑了笑,「怎麼會?」

誠然後宮的那些糟心事我雖甚少理會但也算是自小耳濡目染,父皇常年臥病在床,這些妃子失了盛寵便如同失了靠山,本就只能戰戰兢兢安分守己的過活;若還被我母后知悉有哪些后妃公主什麼的來找我套近乎,那往後的日子只怕更不好過了。

我揉了揉嘉儀的頭,「反正接下來皇姐也閒著沒事,你要想找我玩兒隨時,如此可愛的小妹子,誰看了心情不好?」

嘉儀展顏歡笑,「皇姐說話算話?」

「那是自然!」

她喜不自禁,跳起身來抱住我,「皇姐最好了!」

我被她軟軟的身體抱得簡直連心都要融了去,心道以後定要生一個女娃兒,若生得似駙馬必也是極為漂亮可人的。

不對,我怎麼會去想這麼不害臊的事兒,若讓宋郎生知曉,他必要取笑我一番。

瞧著嘉儀蹦蹦跳跳的身影,我搖了搖頭,眼下可不是去思量這些的時候。

用不了幾日,我與太子鬧翻的訊息應當就能傳遍皇宮,太子會加大搜查宋郎生的力度,也會為了阻我出手而架空我的勢力。我就順勢扮演一個因與駙馬決裂又與太子翻臉的公主,頹養於長樂殿中,只顧著與幼妹虛度玩樂,如此一來,風離與聶光必會有所動作。

若我是風離,有什麼方法能夠用最直接的方法制造最大的影響呢?

「皇姐?皇姐!」嘉儀搖著我的袖子,「你在發什麼愣呀?」

「沒什麼。」我慢條斯理的望向窗外來來往往的陌生宮人,以及這熟悉而又久別的長樂殿,「皇姐只是在想……接下來……究竟……要怎麼玩。」

——(本章完)</li>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一點一點更寫的更有動力點~~~~~

接下來,想看公主逆襲的擼好袖子準備好吧~~~想看圓房的也近了可以解開腰帶等著了(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