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徐太醫來了之後無非道了幾句說了等於白說的話,再隨便開了幾劑方子便匆匆打發了。老實說,這班太醫若真有本事,父皇可還會在宮中躺著?反正我是對他們不抱任何奢望,反是宋郎生各種威逼利誘,非要我做個聽話病人,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聽著他頤指氣使。

病來如山倒,病去若抽絲,接下來兩日只能慢慢調養急不得燥不得,看在漸漸有了好轉,宋郎生總算是放下心來,於是一個迴旋,又投入到他的大理寺忙碌不完的案子中去了。

他忙他的,我還得愁苦我的。

這韓斐與方雅臣那點兒事一日沒搗鼓清,江浙監察使只得令請他人,不曉得太子還能否尋到適宜人選,這朝中局勢兇險萬分,一個行差踏錯莫弄出什麼大亂子。

反正眼下朝廷是不會派聶然去了,他都直接跑國子監來了,還有什麼好顧忌的?話說,他為何會突然做什麼司業,誰安排他這躺差使的?

我在書房中翻閱著高高一疊奏摺,還真淘到一本提到這樁事了。

是夏陽侯的意思?或者說是趙首輔的意思?

漫說在國子監當差無非與監生貢生打打交道,是處頗為清閒頗有威信卻無實權的地兒,夏陽侯若真有爭權奪利的心,怎麼著也該給兒子安個腦滿腸肥的要職撈油水吧?還是說,這只是作為一處的墊腳石?那麼他們真正的意圖又是什麼呢?

該不會是……

我的心肝脾肺都緊緊縮了縮,不再往下想了。

想事情就是這樣,越想越深,越想越繞,到最後只餘無盡紛擾,徒然讓自己心裡不好過。

我用指節敲著書桌,尋思著是否該找個人探討滋事,思來想去,除了駙馬以外,唯有衛清衡是個上佳之選。

但……我委實不願回國子監,在那總是要與聶然抬頭不見低頭見,到那時……

正兀自煩惱,無意間瞥見屋外柳伯探頭探腦的模樣,我清了清嗓子:「什麼事,進來說。」

柳伯小心翼翼地踏入房中,笑問:「公主可大安了?」

我倚在椅背上道:「什麼事直說,你這副模樣我瞅著都替你急。」

柳伯嘿嘿兩聲道:「其實,殿下這回病勢洶洶,嘿,當時太醫院那般子人根本沒法立刻趕來,駙馬爺急個不行,便先讓府內的太醫先給開個退熱的方子,這一劑藥下去,果真是好轉了不少……」

「誒,你等等……」我問,「咱們府上有太醫?」

「自是有的。」

「我怎就從未聽聞過?」

柳伯道:「不是殿下開的口從太醫院要的這人?您……不記得了?」

我苦思冥想,恍然一指,道:「是周神……周文瑜?」

柳伯點頭:「正是他。」

周神醫,竟把他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隨手端起茶盞,問:「合著你的意思是……」

柳伯道:「周太醫一直託我想求見殿下一面以答謝殿下知遇之恩,前些日子殿下不在,故……」

能讓柳伯專程來走這一趟,這神醫下了不少血本了吧?他還不曉得我就是公主呢。我頑心頓起,迫不及待想要逗逗他,「請他來吧。」

周文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出現了。

一進門就哈著腰跪□呈扣拜狀,我緩步踱到他面前,蹲□瞅著他:「聽聞,本宮此次大病時,你給開了副方子?」

周文瑜道:「正……正是,草民從駙馬爺那兒聽來一些公主的症狀就擅自寫了藥方……」

我嘆道:「那可怎生是好?本宮吃了這藥後就上吐下瀉不止,我說你,該不會是開錯方

了吧?」

周文瑜聞言高呼饒命,不住磕頭求饒,我忍笑道:「周文瑜,怎麼就不敢抬頭看本宮?」

周文瑜渾身抖如篩子,「老夫罪該萬死……」

我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還是先抬個頭再討饒吧……」

周文瑜死死頷著首不動如山,我終於忍無可忍捧腹大笑,邊笑邊道:「你不看一眼可是要遺恨終身的。」

他這才戰戰兢兢抬首,果不其然的雙目圓睜,登時忘了那些君臣規矩,顫著手指指著我:「你……怎麼會是你?」

我挑了挑眉:「周大神醫,許久不見,您老瞧著很是精神啊。」

周文瑜癱軟著身子一屁股往地上坐下,瞠目結舌:「你……你是公主?」

我扶著他起身,笑說:「這算是驚喜還是驚嚇?」

怎料他下一刻又跪□來,「當日老夫不是故意拿光公主殿下的盤纏,草、草民不知道您就是公主……您如此這般,真是折煞老朽……」

我揉眉道:「得了老古怪,這套虛禮現在再安上已經遲了,起來說話。」

周文瑜大抵也覺得有些撐不下去,這才乖乖起身,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原來……您是當今的襄儀公主……這麼說來,我還真救了個大人物……」

我打趣道:「快要名揚天下了?」

周文瑜樂不可支的笑了笑,頓了一頓,「可公主當日為何會……中箭落江身受重傷……」

我搖搖頭,故作不語,周文瑜忙躬身自怪多嘴,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總而言之,救命之恩我自銘記於心,名揚天下的名聲能不能博到尚未可知,給你個機會替當今聖上診治,倒是無妨。」

周文瑜一面感激點頭一面使勁瞄我,我被他瞅的有些不踏實,「怎麼了?還沒晃過神來?」

周文瑜道:「公主的氣色瞧著不佳,受傷之後可有悉心調養?此回病因可查出了麼?」

「我估摸著應是受了寒吧……」

周文瑜問:「可否讓老夫診上一脈?」

我把手腕伸到他面前,周文瑜幾指搭穴,凝神片刻,又換了一邊手查探了許久脈象。

我見他神情肅然,問:「怎麼?有何不妥?」

周文瑜慢慢將手抽回去,默然半晌,道:「公主的記憶可恢復了些許?」

「一點兒吧……」聽到這兒我終於察覺到不對,皺眉問,「你怎麼知道我失憶了?怎麼現在失憶都可以透過脈象辨別?」

周文瑜面色有些慘白,道:「尋常失憶自是不能,可公主殿下的失憶,乃是中毒所致。」

我猛地抬頭,「中毒?」

「不錯,忘魂散,很貴的毒。」

我倒是頭一次聽人用貴字形容毒藥,他道:「中了忘魂散之人初時會一日一忘,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記住眼前事物,兩年之內,便可恢復所有記憶。」

一日一忘?兩年?我不由喜道:「這麼說來,我再過半年多便可記起過去所有的事了?」

周文瑜點點頭。

心中那團繚繞的霧氣終於要散開了麼?我笑道:「倒是樁好事,這麼一來,我應也能記起究竟是誰給我下的這個毒了……」

「可……」周文瑜嘴唇蠕動了半晌,艱難道:「此毒世間無藥可解……」

我一怔。

「待公主記憶盡歸之際,便是……命喪黃泉之時。」

——本章完

(時間略趕,語言還是比較粗糙,內容略急躁,大家先湊合看,會回來修~~~)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之前因為u盤丟了重寫,所以遲了2天,抱歉啊~~希望大家多留言,留言!留言!爭取下一更快快來!不要再等有木有!

ps:為本文填了首小插曲,一手遮天之大哥哥篇章~某容因為感冒聲音有些小沙啞,大家有興趣權且一聽,見諒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