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道:「就……其實我和祭酒大人……嗯……是遠房親戚,然後大家曾經同病相憐就……唔,收留了我。」

陸陵君將信將疑:「那你為何不早同我說?」

我誒了一聲:「是你忽地就劫我來了,我來不及說啊。」

陸陵君道:「祭酒大人不怕因你而得罪公主殿下?」

「不是你用條件換我出來的麼?公主應該不會追究了吧……再說,」我把雙手抱在胸前,「我覺得祭酒大人其實不怎麼怕公主的……」

陸陵君道:「這你又是從何得知?」

我揮揮手:「不談這些,誒,問你,何時才會有方雅臣博士的課?」

陸陵君想了想:「前日方上過算學,至少要等到後日吧,怎麼了?」

我問:「那他其他時間一般在哪兒?」

「問這作甚?」

我推著陸陵君的背,笑道:「帶我去,路上再同你解釋。」

—————————第三更——————————

方雅臣住在國子監南處的院樓裡。據說早前是處閒雲書齋,後來公主殿下發了話,便成了他避世之所,少有人攪。

繞過影壁到進院門前可見的搭了的花架種著爬牆虎,旁邊的小魚池上浮著幾片睡蓮,格外美好的景緻。陸陵君說這處叫藏雅閣,是公主取的名字,聽到這兒我不免槽牙泛酸。

走到近處,裡頭隱約傳來嫋嫋琴音,是首頗陽春白雪的曲兒,滿院清高幽徊。我示意陸陵君停下腳步,透著木欄往裡望去,只見一個人半傾著頭,臨門而坐,專心撫琴。

乍看之下此人目光如潭,灰色布衣,再素雅不過。然而瞧的仔細,反倒看出一絲難以言傳的嫵媚,有種隔靴搔癢的微妙之感。我幽幽一嘆,這樣的風情身在一個男子身上,叫我們女子情何以堪。

方雅臣一曲彈畢,下一曲再起,陸陵君正待踏入,我抬手止住,示意他再聽一陣。

這個曲調,十分耳熟。

似詩經柏舟,又似意難平。

意難平。不正是韓斐那日所奏麼?

我瞥見那架梨花焦尾琴,與韓斐那把果然是一對「高山流水」,同出一系。我看著方雅臣那張滿臉高寡的面容,聽著曲子繚繞,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這個院落,我吟誦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我看著他:「你當真捨得?」

他淡笑:「人多是如此,我不捨,他舍;我舍,或者他就捨不得。若終究註定離開,不如留點餘白,即使不回頭,日後想起也不至那麼逼仄;若兩個人都舍,那敢情好,自此風清月朗再不相欠。夜間秉燭同遊的不是我,也不至心痛。

我道:「本宮可以成全你,但若然心之憂矣,如匪浣衣,終是自欺欺人;若心有不甘,就當問個是非明白,而非避而遠之,再也不見。」

方雅臣勾了勾唇,眼睛晶晶亮亮的看著我:「這番話,讓我相信公主,是個真正的好人。」

陸陵君張開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輕聲問:「你在發什麼愣啊?」我眨眨眼,沒有進院去找方雅臣,而是掉回頭慢慢走。

陸陵君快步上前,「你到底怎麼了?」

我道:「有些事本想弄明白,卻感覺越來越糊塗,我得多想想。」

陸陵君一頭霧水:「那是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沒什麼意思。」陸陵君識趣不再多問,我們一同去寺丞那兒領了套書具和常用品,我抱著一床舊舊的棉被,有些鬱悶地道:「我喜歡睡覺的時候把半顆腦袋都放被窩裡啊。」

陸陵君嘆道:「好東西都讓國子學的那群人物色了,哪還輪的著我們。不如我們出去買一床新的如何?」

我覺著可行,便說好放下東西一起去,可到了寢門前,見一書童已在房內鋪好了床,還安了暖爐,不由奇道:「是祭酒大人讓你來的麼?」

書童搖了搖頭:「是一位公子爺交代的。」

我瞧了被鋪一眼,問:「那位公子爺人呢?」

「他剛走,應該還未走遠。」

我轉身,想了想扭頭對陸陵君道:「我一會再來找你。」說完快步朝監門方向奔去。

從寢房到大門的距離不算短,所幸追到時還能隱約看見那人的背影,我緩下腳步喘了喘,叫住他:「駙馬!」

宋郎生迴轉過頭。

路上花葯芬芳,落英繽紛。宋郎生的紅色官服上沾上了不少花瓣,猶如春夜海棠,倚風自笑。然則他本身氣質冷然,雖著麗裝,尤見其潔,一霎那片片落花都化作神怡氣靜。

他看到我時似乎微微訝異,神情卻無大異,氣場卻仿似柔和的少許。

我笑眯眯道:「我剛剛看到被鋪還有枕頭就知道是你送來的,你怎麼說也不說一聲就走了。」

宋郎生不冷不熱道:「公主現下不是白玉京麼?和我說話讓太多人見了,要如何解釋?」

我道:「就說我們是故交知己,沒什麼大不了的。」

宋郎生喔了一聲,問:「你還想在這兒多久?」

我抿嘴道:「我才剛呆一天啊,就捨不得了?」

宋郎生別過頭去,眉毛動都不動:「太子差人來找過公主,早朝雖不是天天有,需要公主時,公主不能缺席。」

我點點頭:「知道了。」

宋郎生欲言又止,最後道:「那你好好照顧好自己。我先回去了。」說完轉身往馬車方向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提高了幾個聲調道:「其實,我也是歸心似箭的。」

他足下頓了一瞬,隨後所無其事的繼續前行,直到鑽入馬車,逐漸駛遠,都沒回過頭一次。

好在,他那紅透了的耳根出賣了他。

我搖著衣襬一路歡快輕步。

然後拐彎時陸陵君一張臉突然擋住視線。我嚇了一跳:「你幹嘛?」

陸陵君哀怨道:「剛剛監丞來通知說,新司業大人來了。」

司業這個職務……就是國子監的第二把手嘛。我聳聳肩:「來了就來了唄。」

陸陵君遺憾道:「現在就招我們去集會,我還想和你出去玩呢。」

我笑道:「反正棉被都有了,太陽也快下山了,就不出去了。是說現在麼?那趕緊啊,遲了要挨罰的。」

我們推推攘攘一路趕到辟雍殿時,那裡已聚滿了人。六學監生齊聚一堂,景緻好不壯觀,我也就暫時忽略各種監生眼神間的騰騰殺氣了。

有人說:「這次的司業大人聽說來頭不小。」

有人接道:「連祭酒大人也讓他三分,能小覷麼?」

陸陵君滿心滿意看著窗外,估計還在惦記外頭的花花世界,我正在打趣他,正在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風聲側側,一道身影先走了進來。

是衛清衡。他進來時整個場面就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井然有序的頷首為禮。

好靜。

衛清衡說了幾句關於新司業繼任事宜,緊隨其後,一道藍色身影飄然而過。

陸陵君還在走神,我用手肘撞了撞他,他整個遊魂還散在千里之外,我權也懶得搭理,然後回過頭,看清了新來的司業大人。

他一身蜀錦藍袍樸素,每一個皺褶都顯出儒雅的氣派,他的表情,平淡如高山仰止,在場眾生都無可抑制的流露出敬仰之態。

然後是他的聲音,猶如穿越過空谷般,平平道:「本官是新來的司業督監事,從今日起輔祭酒大人,掌儒學訓導之政,總國子、太學、廣文、四門、律、書、算凡七學。」

「我姓聶,單名一個然字。」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有幾個姑娘忘記聶然是哪隻!!聶然其實就是開頭2章的那個渣男!)

這章寫的很匆忙,我晚上還會來改,但是內容大致就是這樣,我終於把聶然放出來和駙馬pk了。還有很多事情,包括方和韓也會逐漸明瞭,還有公主的記憶,會恢復越來越多。

關於男主,我還是暫時不劇透,反正我想大多數人應該到最後會滿意。

以及,本文不會出現bl情節。我要寫腐的話,直接bl文而不會這樣大雜燴。

大家如果實在嫌我文慢,我再推薦一篇文,是今寫的,我也有追的:

好久沒貼圖了。

我心中的聶然應該是這樣子吧~~~淡然憂傷深情涼薄的矛盾綜合體。不過,良民們不要因為愛小顧就不顧一切的喜歡喔~~一千個讀者一千個哈姆雷特,好幾個讀者還說他適合駙馬呢~~~我只是覺得這種憂傷的感覺像~~~畢竟小顧不傲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