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的白賢弟:「……」
於是輕功尚可的陸陵君帶著我飛簷過壁,穿過一條小徑繞過太學門直達國子監生寢樓。看他一路順當至此不難想象平日裡他是有多不喜走正門,享受這種刺客般的境遇。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一路上幾乎未遇什麼人,按理說,即便監生按時用膳或歇息,也不至連博士、助教、掌教也不見吧?
陸陵君將我帶入寢間,安上門,從衣櫃裡翻出一套監生的藍袍,邊換邊道:「今日戌時在辟雍大殿有吉禮,人都聚在那兒,你暫且待著別亂跑,我趕過去,禮畢後拜訪祭酒大人講明你的情況,其餘諸事令行打算。」
我點點頭,陸陵君又簡要交代幾句,戴好儒帽便一骨碌奔了出去。
我剛想安門,卻倏然讓一隻黑手按住門柄,攔了下來。好吧,其實這雙手本身不是黑的,奈何天色灰暗,陰影頗重,看不清來人的模樣。我嘆了嘆:「駙馬,你來的好迅速……」
想也不用想,他還是放不下心尾隨前來,這一路上陸陵君竟絲毫未覺,姑且可以證明駙馬在輕功的造詣上還是略勝一籌的。
宋郎生毫不客氣的拉著我就走,我被他此舉弄的丈二摸不著頭,「喂?」見他不理我,我又道:「你該不會是想帶我回去吧?」
宋郎生總算鬆開我的袖子,停步道:「公主這場鬧劇也該鬧夠了吧?」
我道:「我不是胡鬧。」
宋郎生冷笑:「你莫非還想和那監生共處一室過夜?」
「我說,你。」我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不要用這種語氣、表情和我說話,我會覺得你是在吃醋。」
宋郎生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本來就是在……」然後收了口,輕咳一聲,「公主說會給我一個解釋,現在無人,倒是說說看,你來此處是為何事?」
我道:「太子希望韓斐能任此次江浙的監察使,可他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沒明說,卻是因為方雅臣,而方雅臣就在國子監任授課博士。」
宋郎生神情中浮起一抹疑色,「你若想從方雅臣身上入手,直接見他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我聳肩道:「方雅臣此人我尚不瞭解,見了面又該說些什麼?問多了還會暴露失憶這事,得不償失。有些事還是當眼見為實,心中有個底方能謀定而後動嘛。」
宋郎生默不吭聲。
我推了推他手臂:「我說怎麼你總是滿臉不情願的模樣啊?」
宋郎生抿抿嘴,語調輕得像半山暮靄:「公主似乎更願意和他們呆在一起。」
他們?他們是指……我的面首們麼?
我彎腰瞥他低頭的神色,笑道:「你不會真的是吃醋吧?」
宋郎生狠瞪著我:「我不願公主與這些人接觸,有何不妥?」
我看他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忍不住好笑:「我就因不想再和他們有糾葛,才這樣做的。」
宋郎生扭過頭:「強詞奪理。」
月色映耀下,宋郎生的眉角間流露著不悅之色,他這樣的人,率性特立,本當從容不迫,何曾這般蠻不講理?
我伸手掰過他的頭,讓他直視我:「駙馬,從我失憶被你找著,到現在,足有三個月了吧。」
宋郎生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你可知,我對於過去的我,最大的感受是什麼嗎?」
宋郎生面露疑色。
我說:「厭惡。」
宋郎生微微一愣。
我認真地道:「我真的真的很厭惡襄儀公主。厭惡她仗勢欺人,厭惡她劣跡斑斑,厭惡她面首如雲。我完全不願、不敢相信,我就是她。當你和我說,我強迫你做駙馬,利用你的家族威脅你,你可知我心裡在想什麼嗎?我想離開,想逃的遠遠的,我甚至想,還不如失憶一輩子,在別的地方杵著也比成為她強。」
「公主並非那種人。」
宋郎生望著我,我回望向他清澈的雙眼,一時之間,心裡的感觸很難描述。
我道:「我是何等人,其實,你也不瞭解,是麼?」
宋郎生又怔了。
我問:「你此前說起關於我的一些事,統統都是真的,不是嗎?雖然……嗯,雖然你的確有不少事瞞著我,或許……是一些你待我的不好的往事,你不願提,但是,至少我可以從駙馬身上感受到對我的關心,讓我覺得……我應該並非傳聞的那般毫無可取之處。所以我想盡我的力,把府裡的那些什麼面首啊什麼謠言啊全部打理乾淨,這樣說,你還不明白?」
宋郎生愣了下,一雙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公主不是失去記憶,對周圍所有都感到陌生麼?」
我展眉道:「人與人之間最早不都是從陌生開始的麼?正如我現在對著你就沒那麼生疏沒那麼戒備了……」
宋郎生瞥了我一眼,道:「敢情你對我一直都戒備著……」
我訕訕笑了笑:「現下這不是重點,誠然相較我昔日的哀樂,還是今後的喜怒更為重要,既然我們要一直呆一起,就應該……」
宋郎生打斷:「你說什麼?」
「什麼什麼?」
「你說……」宋郎生有些結巴,「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奇道:「廢話,你是駙馬,你不和公主在一起,難道還想和府上的面首在一起不成?」
濃墨一般的雲朵遮住的月牙兒,四周忽然黑漆漆起來,等雲霧飄過,又見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我說:「說了這麼多,可以放我走了吧?」
宋郎生沒答話。
我餵了幾聲,他才道:「公主躲在國子監裡,朝中諸事又作何打算?」
我道:「這離咱府就半個時辰馬程,我一有空就回去看看,不過數日,應對付的來。」
宋郎生道:「既然公主決定了,我亦不再相勸。」
說完一個縱身消失在黑夜中了。
我僵硬的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有種想要撓頭的衝動——你這失魂落魄的是個怎麼回事啊回去的路我不認得啊駙馬會出事的。
於是,果真出事了。
就在我四顧晃悠七拐八拐,指望能繞回陸陵君的寢間之際,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在背後道:「你是哪個院的監生?吉禮時辰怎會在此處逗留?」
看來是撞上國子監的巡查博士了。
我的下意識反應是拔腿就跑,直跑了一大段路,驚動了全院人我才恍然,其實我不妨同那人表明我的身份來著。
最終造成是結果就是隨處可見人打著燈籠搜查,不時聽人嚷嚷「有刺客混入國子監來」「速速查辦」之類的話語。
我險險躲到某間空房裡,不由思索,堂堂公主被一個闖入公主府的刺客帶到國子監來又被誤認成刺客,真是人生堪比戲臺婀娜多姿。
戲本里的角兒在總會在各種危難關頭逢凶化吉,就在我思考我是不是有這個命時,忽聽門外有人道:「祭酒大人,要否讓人先查探屋中有無刺客?」
我心下一緊,但聽一個清清靜靜的聲音:「無妨,若真是刺客,倒不至愚到擅闖敬一亭廂房來,你們先下去吧。」
「是。」
我發覺此刻已遲避無可避,只聞咿呀一聲門響,有人跨門而入,然後……剛好與站在房中的我四目相對。
嚴格來講是面面相覷,這確是個水深火熱的場景。
我藉著月光仔細望去,但見此人在涼風中站的筆直,一聲清華之氣仿若可以禦寒,寧如謫仙。
謫仙只怔一瞬後氣定神閒的安上門,點亮屋中油燈,朝我笑了一笑,聲音如幽蘭般清淨:「又有什麼風,把公主殿下您給吹來了?」
我嚥了咽口水,不確定地道:「衛……清衡?」
他輕聲笑笑,笑的良善,「不過一年未見,公主莫還認不出我了?」
我腦中劃過陸陵君的一句話:他在公主及笄前任公主少師,僅在公主府呆上半年,出來後便直任內閣學士,如今更兼國子監祭酒。
衛清衡,不想竟是此等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呵呵呵……我終於碼完這章了……是有多不容易……劇情到現在為止都還挺平和美好的……大家都感覺幸福吧……呵呵呵呵呵…………虐什麼的快來了麼…………呵呵呵呵…………
這章放了衛清衡,唔……可以明說不會是最終男主,但是是個很重要很重要的角色,不腹黑聰明強大淡定從容人品很好很好對公主無危害是黑暗的指明燈巴拉巴拉……
其實我最初的設定,他是男主……然後各種輾轉,還是把美好留在天上,公主這種俗人還是和俗人混叭啦叭啦……好吧不劇透了…………
下一章爭取3天給更吧吧吧……大家可以盡情留言了麼麼麼……
(某容週末2天蝸居寫文有點幻聽了,所以希望大家多多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