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

駙馬,你暗喻諷侃的習慣就不能改改嘛,這樣和你對話壓力很大啊。

我蔫著腦袋,「因為韓斐提及方雅臣,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瓜葛……」

宋郎生喔了一聲,「他們曾在翰林院共事過。」

然後就沒說別的了。

無怪駙馬被我畫地為牢,如此狹隘心胸幾時得以逃出生天。

我嘆了嘆氣:「看來你做我駙馬,在朝中少不了一些閒言碎語。」

宋郎生道:「這倒也是。」

我決意今日拒絕同他說話。

宋郎生見我囫圇吞棗的嚥下糕點,撣撣衣衫:「公主可拿走了一樣我東西?」

我想了想道:「唔……你說的是扇子麼。」

宋郎生伸手,我眯眼看著他:「怎麼,一柄破扇子罷了,拿了就拿了。」

宋郎生道:「既然於公主而言只是柄破扇子,拿了又有何用途?」

我想起記憶深處的那句「心上人」,不痛快的別過頭去:「不給。」

宋郎生皺眉,他大抵覺得我這是無理取鬧。

雖然我記憶全無,但無論如何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心中裝著別人。

我想和宋郎生說這句話。

我問:「這扇子有什麼故事麼?為何你這麼寶貝它?」

宋郎生神情有些飄忽,午後的日光從視窗斜射進來,一時間,我花了眼,竟覺得他在難過。

我從袖口把扇子歸還給他,自顧回了臥房:「算了,反正我從來都搞不懂你。」

或許,我根本沒有資格說他的不是,不論是因為過去那些與面首亂七八糟的關係,還是現在心裡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我發覺黯然傷懷這種情緒在我心裡的遺存時間不會超過半日。

駙馬飯後回大理寺忙活大案,我在塌上躺著躺著有些躺不住了。

太子交代我的事隨口應承下來,卻被那個韓斐陰陽怪氣的拒絕,還如何同那皇弟交代?

想到國子監方雅臣,我從床上滾了一圈下來,還是覺得應該做些什麼。

我換上一身儒衫,將頭髮束起,粘上一小撇鬍子便大喇喇出門了。

這身女扮男裝的行頭是翻箱倒櫃搗騰出來的,單論鬍鬚來說就有十來種,什麼八字須、兩撇鬍、絡腮鬍應有盡有。昔日的我定然極愛變裝微服私訪,又或是內心深處藏著一顆男兒夢,倘若當真身為男子,必會是個時常更換鬍子的美髯公,斷不會學駙馬那般日日躲屋裡整理個一絲不染,穿上官袍分明是個斯文敗類。

我在大街上轉悠了好半會兒,晃到南朱雀門那邊的一家茶館去小坐。

本來茶館旁邊有家月揚酒樓,在京中享譽盛名,除了菜色上佳,價錢更是出了名的貴,別說小戶人家,官當的周正些都不大敢進那門,以免落個俸祿不足貪汙買醉之名,故而去的大多是些富商和權貴。

其實我本意是去這家酒樓嚐嚐鮮,迎頭倒先看到一間茶館。

嶽麓茶館。

看這名字就曉得這間茶館的老闆應是附庸風雅之輩,稍向附近路人一打聽,掌櫃的竟還曾是國子監門生,當過幾年不大不小的文官,經歷了些風雨辭了官跑去湖南的嶽麓書院教書,如今上了年紀隨子嗣回到京來,開了這麼間茶館。

這其間大抵還有不少拉拉雜雜的傳奇,京中不少仕子儒生望名而至,時常還能吸引國子監的監生,更有翰林院院士偶來小酌,久而久之那名氣竟是絲毫不亞於月揚酒樓了。

這家茶館的小夥計還是極之地道的。剛進門就十分殷勤的迎上前來,知我未訂雅間,便熱情的引我朝往二樓,小夥計指著檯面的方向道:「這會子是淵平樓請來的清倌唱唱小曲,到了時辰自會有先生說書,不少文人雅客都衝著聽書的來。」

我聽那唱曲的聲音清脆甜美,端得是繞樑三日,不住點頭,又問:「樓上是個什麼場所?」

小夥計道:「三樓處的高,可透窗賞到湖景梅香,本是雅緻之處,可今兒個讓國子監的監生給包了場,說是為了散論所用,公子您要是有興趣,不如先在這樓聽聽小曲兒……」

我有意頓住懸在手中的扇子,裝作意外又釋然的表情:「原來他們也在這……」見小夥計露出疑問的神情,我一把掀扇搖了搖,「不瞞這位小哥,在下亦是新進的監生,難得在此遇見同門……」小夥計很識趣的抬手引路:「如此,公子這邊有請。」

隨著步步拾級而上,隱約可聞人辯合之聲,等到挑開錦簾,聲音瞬間放大風湧而來,首當其衝的一句便是:「本以為襄儀公主有所收斂,孰料今日又開始干預朝政,聽說,攔的還是趙閣老推舉之人。」

「江浙乃是賦稅重地,出了這等事自是要著手安撫民心,哪有擱置的道理?」

「怕只怕襄儀公主又會安插自己的人去做這趟差使,若得太子首肯,旁人還敢多說什麼?」

我頗為惆悵的閉了閉眼。

合著這群天子門生青天白日之下辯的正是本公主。

關於在民間的那點名聲,我隱隱約約還是知道一些的。以往隔著京城老遠都會聽說書人侃襄儀公主云云,只是當時沒留那份心去聽,後浪跡京途的那幾日,倒是得出了這公主權勢雖大,在老百姓尤其文士們眼裡那整就個黑角,在爾虞我詐的廟堂爭鬥,一手翻雲覆雨一手遮住朗朗乾坤。

當然,人們在扼腕憤慨之際還是會抱著一顆憧憬美好的心,他們相信善惡終有報世道轉輪迴,總有一日諸如本公主這樣的奸佞之徒會嚐到應有的報應。

眼前這二十來個書生很顯然就是這般想的。

他們三兩一桌扎堆而坐,義憤填膺的闡述自己的觀點,除了抨擊我的言論些許過激外,不乏一些頗具實誠的見解,越如此我瞅著他們越滲得慌,國子監生大多是官宦子弟,保不準叫人認出,又一番「襄儀公主暗訪心思叵測」說辭將要傳揚開來。

看座兒滿了七八,我瞅準一個不大顯眼的角落坐下,落座時才發現桌旁板凳上仰躺著一人,臉蓋著本閒書,看樣子是睡著了,小夥計給我斟上茶,端上點心便先退下了。

聽到摺扇啪的一合,一直不吭聲的一個藍衣書生突然開口道:「公主手握監國印璽,怎能說是干預朝政?爾等再不忿也不當如此說法!」

我眼前亮了亮,哎呦,不想還有人替我說話?

但見那藍衣書生一挑眉,意氣風發拱手說:「依我所見,當召集天下仕子聯名上書,列舉襄儀公主諸多劣跡,引言官彈劾奏疏,令眾朝臣群而攻之,懇請公主將印璽授予太子手中,讓出監國大權,方為上上之策。」

我:「……」

兄弟,只怕這策還沒上,你就先被人給上了。

我低頭抿茶,忽地又聽啪嗒一聲,不過這回不是合扇,而是那藍衣書生被一本書給砸中腦袋了。

在場諸位的眼神倏然就飄過來了,我茫然的眨著眼,很顯然並不是我砸的,雖說我確有這個動機。

一直躺在凳子上睡覺的人打著哈欠坐起身,卻是個樣貌相當俊逸的少年公子,「江玄清,腦子不好使就安分待著,別張嘴就是天道就是民心的。」

那叫江玄清的書生道:「我們所議乃是關於黎民之危的蒼生大計,你知道些什麼?」

少年公子端起茶杯漱了一遍口,睜著那雙又大又黑的眸子直視江玄清,「我只知道,公主監國是聖上的英明決策,你們大放厥詞乃是對皇上的不敬,若我去告上一狀,別說今年恩科,怕是今後朝堂上都看不到你們這群笨蛋的影子了。」

此話一齣,在座的眾人紛紛變色,江玄清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你一人之言,又有誰會信?」

少年公子站起來舒展身子,我這才發現他一身紫衣尤為鮮亮,實未有半點書生氣息,笑的倒很是開懷:「我說的話沒人信,待中了一甲總該有人信吧?你們不服氣的話,搶走個狀元威風威風?啊,不對,今年的監元是本少爺,若國子監真要出個狀元,那也是我的囊中物,你們是沒戲啦。」

看來論成績在場沒人的底氣有這位少年公子來得足,江玄清一時間竟全然忘了文人的修養,聲音高了幾個調:「姓陸的,你那齷齪思想整個國子監又有孰人不知?若連你這等人都能出仕為官,整個朝政還不和黑烏潭似的烏七八糟?」

少年公子饒有興致的勾了勾唇:「你倒是說說,我的思想怎麼個齷齪法了?」

江玄清整張臉幾乎快綠了,顫著手指指著他:「你你你……」

少年公子索性一腳踩在木凳上,一下撩開袍角,三分戲弄三分坦然地閃著睫毛:「統共就那麼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果真百無一用是你們。我陸陵君一不求入仕拜相封侯,二不羨清名流芳百世,平生最大的志向便是做襄儀公主的面首,便是說出來又有何妨!」

作者有話要說:衝榜啊白痴。一更又更這麼多,不懂分2章啊會有很多留言麼?我果然是傻了。

不過,總算把三個男主候選都放出來了。站隊什麼的可以開始了,(*^__^*)嘻嘻……

紫衣陸陵君的腦補主要是由這副動圖而來,充滿著調侃和頑皮~~~

當然,也是個絕世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