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子整了整顏色:「他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揭露恩師的罪行,所奉行的不過是一個‘律’字,只有這樣的人,不論站在任何外力前都能依照自己的良知行事,才是對抗那些黨派最強勁的利器。」

未料他竟是此等人。「這種人,不是最容易被奸佞之徒幹掉的麼?」

太子哈哈一笑,「可他是皇姐的人,又有誰敢亂動呢?」

我有些罪惡感的摸摸鼻尖,岔開話,「你說揭露恩師的罪行……是否是方良一案?」今日方從舊卷宗裡看過,隱約記得那案人證是韓斐。

太子說:「不錯,皇姐你竟還記得,這案的主審正是駙馬呢。」

「太子既覺得韓斐能夠勝任,我倒是無妨,回府交代一聲,他大抵不會拒絕。」那傢伙一臉和本公主多呆一刻就會發黴的模樣,怎麼可能拒絕,沒準聽完就開始收拾包袱了。

太子聞得此言,頓時雲散天朗:「那就權勞皇姐了。」

回府的路上我將今日在宮中所見所聞過濾了一下,覺得需要回憶起來的事當真不少。途經大理寺的時候,略略算了算時辰,讓人將車馬停下,想著進去參觀掌刑獄重案的大理寺,當然,主要還是好奇嫩的像草一樣的駙馬斷起案會是個氣象。

這兒的寺丞一見到我就極為熟稔的帶我轉悠,到了典客署的書房奉上茶湯,說一句「宋大人尚在前堂審案,請公主稍侯」就沒了下文自顧忙活,我估摸著自己過去應當經常閒晃大理寺,才造就瞭如此薄弱的存在感,當然比起唯唯諾諾的客套還是這般自在。

這是宋郎生的書房,我打疊精神在書架旁晃了晃,除了卷宗便是律本,實在枯燥,難為他脾性古怪,成日與這些刑律典籍為伍,好好的人都該憋出些什麼。

我正打算溜出去,袖子不小心蹭到書櫃角落的什麼物什。

是把舊扇。

我隨手撿起來把玩,扇骨透著一股幽幽的沉香,綾絹扇面,不似俗物。我將扇子開啟,只見摺扇的一面只題著四個大字:「不若相忘。」筆勢飄逸,落款處只寫了一個郎字。再翻過另一面,畫著豔陽下蜜蜂採花的場景,十分簡潔。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扇面中間的縫隙,長長一條,像是被誰弄壞過後來又縫補的痕跡。

真是把眼熟的扇子。

我合上摺扇收入袖中,徑直穿過走廊越到前方升堂的側門,透過屏風看堂上正在審案的宋郎生。他穿著穿絳紅官袍,寬白袖口藍色鑲邊,襯得他面如美玉。

不知是否是因為公堂的莊重,他的神情顯得甚為肅穆,目光銳利的竟有些令人不敢逼視。不給堂下犯人太多喘息的時機,寥寥數語居然懾得人啞口無言,等反應過來時候,所有申辯都蒼白的像是狡辯,而當罪犯連本身都無力為自己爭取,這宗案件既成定局。

這才是大慶的大理寺少卿。要做到「推情定法」「刑必當罪」,使「獄以無冤」。

我看著堂上那個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駙馬,心底升起了千種百種的滋味翻騰不休,既熟悉又叫人滲得慌。

宋郎生無波無浪的擎出一支令籤,聲音板正:「依律決杖一百,拘役四年,拘役滿日著役。」

令籤啪的落地的聲音像是一把鎖,毫無預兆的開啟記憶深處的某個匣子。

同樣的人,同樣的姿勢,對著當時堂下還是大司馬的方良下了外放受黜的處決。

那日,下堂以後,早已在書房裡等候的我當看到宋郎生進來時,憤怒地道:「宋大人,本公主早已交代過不可妄動方良,你怎麼可以如此草率的判他罪立?」

宋郎生道:「方良受賄是事實,下官不過是依律判處,絕無草率之嫌。」

我說:「他貪汙是真,莫為了自己的利益?你可以去看看他的府宅,比一個知縣還不如!他所求的不過是能在那個位置上更久更穩,他做的事亦是實實在在的利國利民!」

宋郎生冷道:「這一貪貪的是幾萬生民,千秋之罪絕不可恕。」

我一掌拍到桌上:「一個方良牽連的是整個太子黨,一個方良要倒下多少人,你可知朝廷這趟水有多深?」

宋郎生凝目看了看我,平淡其實有力地道:「所謂持政者,計算利害多少,斟酌短長所宜,而持法者,不枉直,不漏惡。公主有公主的立場,下官有下官的立場,下官與公主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公主何必費勁唇舌呢?」

可能是他的語氣不佳,又或是我真的氣瘋了,當餘光瞥見桌上的那柄摺扇,下意識拿起用力撕裂,宋郎生見了,快步上前從我手中奪過,卻因力道太重將我一把甩開,重重跌到地上。

他見我被撂倒,這才意識到釀下大禍,伸手欲要將我扶起。

而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道:「心上人送給你的扇子被弄壞,心疼麼?宋大人,先別急著惱,今後,本公主會做出更多讓你痛心的事,你且先受著吧!」

一瞬間的恍惚,過往的片段一閃而過。

我久久站在原地,不由苦笑。

第一次恢復屬於公主的零星記憶,居然是這樣的場景。

真糟糕。

作者有話要說:耶~~這下我真沒存稿了~~

好吧,因為很多人質疑一些問題,我再次先宣告一下:

1,本文不是np,絕對的1v1.男寵什麼的,瞭解我的就知道是劇情需要。

2,本文的駙馬是好人,但未必如表面這樣。

3,很多情節還沒出來,不要妄下定論喔~~~站錯隊伍嘿嘿別pia我~~~

那什麼,如果喜歡本文,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建議,所以……我想收到長評(掩面)。

有愛的親,會有更多福利喔~~~

當然,實在寫不出來的,希望各種撒花繼續支援~~~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