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話說的確是重了,通常情況下應當矢口否認「哪敢哪敢,大人廉明公正,怎會做出如此行徑」云云,不過既是打定主意要救大叔,我自然是答:「我正是此意。」

場內傳來一片倒抽的涼氣聲。

府尹氣得鼻子都歪了:「大膽刁民,竟敢誣陷朝廷命官,來人,杖刑五十!」

我波瀾不驚的站起身,負袖四顧,厲色道:「誰敢!」

這聲「誰敢」,既要有淡淡不著力的威嚴又要有云淡風輕的氣度,表情和動作都要拿捏的分毫不差,雖然這兩日我練習的不倫不類,但此時此刻竟能順順當當的演繹出來,不由自我佩服幾分。

衙役們顯是被我震懾住,沒有立刻衝上前來,府尹更是一頭霧水:「我為何不敢……你,你是何人?」

我勾了勾嘴角,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悠悠地道:「大人不認得本宮,難不成連它也不認得麼?」

府尹茫然的表情在看清玉佩上的字後霎時凝住,渾身止不住的哆嗦:「您,您是襄儀公主……」

我收起玉佩,拂袖冷笑:「倒還不算是有眼無珠。」

這算是個戲本里的套路了,他青白著臉呆了一呆,連忙跪身磕頭:「下……下官參見公主殿下,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公主恕罪。」

看著四周跪倒求拜的人,我摩挲著懷裡的玉佩,暗想這情形會不會有些太過順當,怎麼和事先預想的都不同。

誠然這玉佩是我在玉器店買的,上頭的錦字亦是我自己刻上去的,刻痕依在,和真正的鳳玉定有著天壤之別,這府尹該不是腦子進水了,連這都辨別不出來?

他見我不答話,悚然道:「不知公主為何這身打扮,又為何……」

「幾日前這婦人闖了本宮的鳳攆大呼冤枉,不知此事大人是否聽聞。」

「略……略有耳聞。」

「本宮原也懶得理會,後來細想這婦人身懷六甲膽敢衝撞本宮,或許真有冤屈尚未可知,再者大人新任此位,太子亦是極為關注的。」我笑了笑,盡力笑的詭異,「本宮喬裝,一來是為查明案情,二來是想瞧瞧京師府尹這位置你坐的牢不牢靠,怎料……」

我故意拖長音節,沒把話說完,府尹嚥了咽口水,磕頭不止:「下官辦事不利……」

我見凌家少爺已然嚇得連跪也跪不穩,對大叔大嬸溫言道:「本宮作證王啟的清白,你們可以起身了。」

大叔大嬸呆呆的看著我,一個勁的磕頭謝恩,我面上一派氣定神閒,心中甚為愁苦,您兩別拜了成不,拖久了等他們緩過勁就穿幫了,到時候逃不了要鞭屍的。

這時候,有人忽然說:「她不是公主。」

眾人齊刷刷往聲音的來源方向看去,卻是個年邁的老人,我認出她是那晚收留我過夜的挑水婆婆,她顫巍巍地對著我道:「姑娘,那夜你凍得渾身發抖,我救得你,你可還記得?哎喲,冒充公主可是死罪,你可不能亂來啊。」

已經亂來了,本來沒準還逃過一劫,您這麼一吆喝,鞭屍是鐵板釘釘的事了老婆婆。

府尹看出不對勁了。

他猶疑片刻,爬起了身,差人將老婆婆帶上公堂,仔仔細細的盤問,莫看她年邁行路緩慢,記事的本事倒是不差,那盤根末節說的一絲不拉,就跟真的似的。

咳,此回倒也確實不假。

府尹聽完以後面色稍霽,似又不大敢確認,怕搞不好當真是公主吃飽了撐著體驗民間生活那他就要吃不了兜著走,遂又去問凌少爺:「你曾隨令尊參加過宮宴,可認得她是否就是公主殿下?」

凌少爺撓頭看我:「初時瞧著有幾分相似,現在看來又不大像了……」

我頗惆悵地嘆了嘆,所以說凌少爺這話說了等於白說,一看就知道壓根沒見過公主本尊。

府尹顯然也意識到這點,最終還是將目光移回我身上:「可否將玉佩再給我瞧上一眼?」

我聳肩表示請隨意。

府尹拿走玉佩看了半晌,終於指向我:「你根本不是公主!」

我挑了挑眉。

「此物玉質拙劣,雕工粗鄙,斷不會是宮中之物!大膽刁民,膽敢冒充公主殿下!」

眼下徹底沒戲,跑不了路,我索性束手就擒,不料突然從府衙外跑進個衙役,急匆匆的道:「大人!宋大人來了,說是要見您!」

那府尹聞言竟然仰頭大笑,「快快有請!不想駙馬爺造訪,果真是來得巧!」

駙馬都給惹來了?

我總算可以徹底鬆一口氣。

其實,什麼作偽證什麼假玉佩都是浮雲,這林林總總為的不過將這宗冒充公主審案的事情鬧大,鬧的越大才能傳到公主耳裡。

既然此前是她忽視,那麼唯有讓她重新重視,這個案子才能有所轉機。

畢竟這荒唐的冤案半點都禁不住推敲。

當然,不排除公主一怒之下將一干人等統統滅掉以洩心頭之恨,但轉念一想,反正王啟若被判罪也早晚被滅口,早死晚死都逃不了,賭上一局又有何妨。

至於我……若能這般歸西雖談不上死無餘憾卻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

恍惚之際聽到府尹誠惶誠恐的拜倒聲,這才驚覺駙馬爺已跨入堂內。

府尹說:「宋大人,您來得正巧,這有一刁婦假冒公主殿下,意欲攪亂公堂……」

「喔?」清淡而平靜的聲音,「何人竟有這番膽量?」

正是區區不才本姑娘。

我釋然的迴轉過身。

那是一個挺直的身影,玄色官袍襯出一股儒雅尊貴的氣派,宛如遊春綠波,好不風光。

原來這便是鼎鼎大名的大慶第一駙馬。

有些人天生一副好皮囊,而有些人則天生含著金湯匙。擁有前者的未必就能擁有後者,而擁有後者的,也不一定就能擁有前者。

兩者都擁有的人,一定要遭天譴的。我如是想。

他見著我,僵了僵身子,極其不可置信地道:「你……」

我什麼?不就扮了下你娘子,有什麼好驚訝的。

他仍將我定定地望著,清澈的目光直看進我眼中,我被這種神情瞅得有些發憷,稍稍退了一步,始料未及的是他忽然快步迎上前來,不給我一點反應的機會,竭盡全力般將我摟住。

古人有句老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一直以來,我不明白自己明明大難不死數次,後福為何遲遲不來。如今憶起,不禁感慨這後福不是不來,而是福分太大,須得緩緩,一旦來了那便是來勢兇猛。

駙馬擁了我良久,吐出兩個字:「公主……」

彼時我那一派混沌的腦子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話來。

當朝駙馬宋郎生,風華絕代天公羨,襄儀公主蕭其棠,一手遮天萬人承。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我都說,本文是輕鬆文了。

讀起來很爽什麼的你們懂的。

不過,一章更這麼多的人全晉江都找不出幾個有木有!都可以分三次更新忽悠你們的留言有木有!可是我還是一次全發了,超委屈有木有!說到這裡,我想起我寫的那個《寫小說都傷不起》咆哮版,你們都聽過有木有!聽過了就給我留言好不好!好不好!!!

其實作者催留言的時候一般都是這樣……

讀者被作者催的時候一般都這樣……

所以,讓我們糾纏不休永無止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