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潛稱王號,收匿叛亡,拒逆天兵,殺軍覆將,已罪在不赦;今又大肆猖獗,欺君週上,忤
逆不道,侵佔天王疆土,意欲何為?獨不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何
肆無忌憚,一至於此!」芮吉又指武王曰:「你先王素稱有德,雖羈囚裡七年,更無一言
怨尤,克守臣節,蒙紂王憐赦歸國,加以黃鉞白旄,特專征伐,其洪恩德澤,可為厚矣。爾
等當世世報酬,尚未盡涓埃之萬一,今父死未久,還聽姜尚妄語,尋事幹戈,興無名之師,
犯大逆之罪,是自取覆宗滅祀之禍,悔亦何及?今聽吾言,速速退兵,還我關隘,擒獻捕
逃,自歸待罪,尚待爾以不死。不然,恐天子大奮乾綱,親率六師,大張天討,只恐爾等死
無噍類矣。」子牙笑曰:「二位賢侯!只知守常之語,不知時務之宜;古云:『天命無常,
惟有德者居之。』今紂王殘虐不道,荒淫酗暴,殺戮大臣,誅妻棄子,郊社不修,宗廟不
享,臣下化之,朋家作仇,戕害百姓,無辜天,汙德彰聞,罪惡貫盈;皇天震怒,特命我
周,恭行天之討,故天下諸侯,相率事周,會於孟津,觀政於商郊。二侯尚執迷不悟,猶以
口舌相爭耶?以吾觀之,二侯如寄寓之客,不知誰為之主,宜速倒戈,暗棄投明,亦不失封
侯之位耳,請速自裁!」鄧昆大怒,便命卞吉:「拿此野叟。」卞吉縱馬搖戟,衝殺過來,
旁有趙升使雙刃前來抵住;二人正接戰間,芮吉持刀也衝將過來;這邊孫焰紅使斧抵住,只
見武吉催開馬衝來助戰,旁邊惱了先行哪吒,登開風火輪,現三頭八臂,衝殺過來,勢不可
當。鄧昆見哪吒三頭八臂,相貌異常,只嚇得魂飛魄散,落荒先走,傳令鳴金收兵,眾將各
架住兵器。正是:
人言姬發過堯舜,雲叢集雄佐聖君。
話說鄧昆回兵進關,至殿前坐下,歐陽淳、卞吉,俱說姜尚用兵有法,將勇兵驍,門下
又有許多三山五嶽道術之士,難以取勝,俱各各諮嗟不已。歐陽淳治酒款待,飲至夜分,各
自歸於臥所。且說鄧昆至更深自思:「如今天時已歸周主,紂王荒淫不道,諒亦不久,況黃
飛虎又是兩姨,被陷在此,使吾掣肘,如之奈何?且武王功德日盛,有龍鳳之姿,天日之
表,真是應運之主。子牙又善用兵,門下又是些道術之客,此關豈能為紂王久守哉?不若歸
周,以順天時,只恐芮吉不從奈何?且俟明日以言挑他,看他意思如何,再作道理。」就思
想了半夜。不說鄧昆已有意歸周。且說芮吉自與武王見陣,進關雖是吃酒,心下暗自沈吟:
「人言武王有德,果然氣宇不同;子牙善能用兵,果然門下俱是異士;今三分天下,周有其
二,眼見得此關,如何可守?不若獻關歸降,以免兵革之苦;但不知鄧昆心上如何?且慢慢
將言語探他,便知虛貴。」兩下俱各有意歸周不題。次日,二侯升殿坐下,眾將官叄謁
畢,鄧昆曰:「關中將寡兵微,昨日臨陣,果然姜尚用兵有法,所助者多是些道術之士,國
事艱難,如之奈何?」卞吉曰:「國家興隆,自有豪傑來佐,又豈在人之多寡哉?」鄧昆
曰:「卞將軍之言雖是,但日下難支奈何?」卞吉曰:「今關外尚有此,阻住周兵,料姜
尚不能過此。」芮吉聽了他二人說話,心中自忖:「鄧昆已有意歸周。」不覺至晚,飲了數
杯各散。鄧昆令心腹人密請芮侯飲酒,芮吉聞命,欣然而來。二侯執手至密室相敘,左右掌
起燭來,二侯對面傳杯。正是:
二位有意歸真主,自有高人送信來。
且不言二侯正在密室中飲酒,欲待要說心事,彼此不好擅出諸口,只說子牙在營中運籌
取關,只為了那面阻在路上,欲別尋路徑,又不知他關中虛實;黃飛虎等下落,無計可
施;忽然想起土行孫來,遂喚:「土行孫!吩咐你今晚可進關去,如此如此探聽,不得有
誤。」土行孫得令,把精神抖擻,至一更時分,逕進關來;先往禁中來看南宮等三人,土
行孫看見守的尚未成睡,不敢妄動,卻往別處行走。不覺來至前面,聽得鄧、芮二侯在那廂
飲酒,土行孫便躲在地下,聽他們說些甚麼,只見鄧昆屏退左右,笑謂芮吉曰:「賢弟!我
們道句笑話,你說將來,還是周興,還是紂興?你我私議,各出己見,不要藏隱,總無外人
知道。」芮侯亦笑曰:「兄長下問,使弟如何敢盡言?若說我的識見所到,又有所不敢言:
若是模糊應答,兄長又笑小弟是無用之人,這不是來難小弟麼?」鄧昆笑曰:「我與你雖為
異姓,情同骨肉,此時出君之口,入吾之耳又何本心之不可說哉?賢弟勿疑。」芮吉曰:
「大丈夫,既與同心之友,談天下政事,若不明目張膽,傾吐一番,又何取其能擔當天下
事,為識時務之俊傑哉。據弟愚見,你我如今雖奉旨協同守關,不過強逆天心而已,是豈人
民之所願也。今主上失德,四海分崩,諸侯叛亂,思得明主,天下事不卜可知。況周武仁德
播布四海,姜尚賢能輔相國務,又有三山五嶽道術之士,為之羽翼,是週日強盛,商日衰
弱,將來繼商而有天下者,非周武而誰?前日會戰,其模氣宇,已自不同;但我等受國厚
恩,惟以死報,盡其職耳。承兄長下問,故敢盡以實告,其他非我知也。」鄧昆笑曰:「賢
弟這一番議論,足見洪謀遠識,非他人所可及者。但可惜生不逢時,遇不得其主耳。後來紂
為周擄,吾與賢弟不過徒然一死而已。愚兄固與草木同朽,只可惜賢弟不能效古人所謂良禽
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以展賢弟之才。」言罷諮嗟不已。芮吉笑曰:「據弟察兄之意,
兄已有意歸周,弟願隨鞭鐙。」鄧昆忙起身慰之曰:「非不才敢蓄此不臣之心,只以天命人
心卜之,終非好訊息,而徒死無益耳。既賢弟亦有此心,正所謂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只吾
輩無門可入奈何?」芮吉曰:「慢慢尋思,再乘機會。」二人正在商議,已被土行孫在地下
聽得詳細,喜不自勝,思想:「不若乘此時會他一會,有何不可?也是我進關一場,引進二
侯歸周,也是功績。」正是:
世間萬事由天數,引得賢侯歸武王。
話說土行孫在黑影鑽將上來,現出身子,上前言曰:「二位賢侯請了!要歸武王,我
與賢侯作引進。」道罷,就把鄧、芮二侯嚇得半響無言。土行孫曰:「二侯不要驚恐,吾乃
姜元帥麾下,二運督糧軍官土行孫是也。」鄧、芮二侯聽罷,方才定神,問曰:「將軍何為
夤夜至此?」土行孫曰:「不瞞賢侯說,奉姜元帥將令,特來進關,探聽虛實。適才在地
下,聽得二位賢侯有意歸周,恨無引進,故敢輕冒,致驚大駕,幸勿見罪。若果真意歸周,
不才預為先容,我元帥謙恭下士,決不敢有辜二侯之美意也。」鄧、芮二侯聽說不勝幸喜,
忙上前行禮曰:「不知將軍前來,有失迎迓,望勿見罪。」鄧昆復挽土行孫之手嘆曰:「武
王大抵仁聖,故有公等高明之士,為之輔弼耳。不才二人,昨日因在陣上,見武主與姜元
帥,俱是盛德之士;天下不久歸周,今日回關,與芮弟商讓,不意將軍得知,實我二人之幸
也。」土行孫曰:「事不宜遲,將軍可修書一封,俟我先報知姜元帥,侯將軍乘機獻關,以
便我等接應。」鄧昆急忙向燈下修書,遞與土行孫曰:「煩將軍報知姜元帥,設法取關,早
晚將軍還進關來,以便商議。」土行孫領命,把身子一,無形無影去了。二侯看了,目定
口呆,諮嗟不已。有詩讚之:
「暗進臨潼察事奇,二侯共議正逢時;行孫引進歸明主,不負元戎託所知。」
話說土行孫來至中軍,剛有五鼓時分,子牙還坐在帳中,等土行孫訊息。忽見土行孫立
於面前,子牙忙問:「其進關所行事體如何?」土行孫曰:「弟子奉命進關,三將還在禁
中,因看守入不曾睡,不敢下手。復行至鄧、芮二侯密室,見二人共議歸周,恨無引進,被
弟子現身見他,二侯大悅,有書在此呈上。」子牙接書,燈下觀看,不覺大喜:「此真天子
之福也,再行設策,以候訊息。」令土行孫回帳不表。且說鄧、芮二侯,次日升殿坐下,眾
將來見鄧昆曰:「吾二人奉旨協守此關,以退周兵,昨日會戰未見雌雄,豈是大將之所
為?明日整兵,務在一戰,以退周兵;早早班師,以復王命,是吾願也。」歐陽淳曰:「賢
侯之言是也。」當日整頓兵馬,一宿晚景不題。次日。鄧昆檢點士卒,炮聲響處,人馬出
關,至周營前搦戰。鄧昆見幽魂白骨豎在當道,就在這上發揮,忙令卞吉將此去了。卞
吉大驚曰:「賢侯在上,此無價之寶。阻周兵全在於此,若去了此,臨潼關休矣。」芮吉
曰:「我乃是朝廷欽差官,反走小徑,你為偏將,反行中道,同兵觀之,深為不雅。縱令得
勝,亦為不武,理當去了比。」卞吉自思:「若是去了此,恐無以勝敵人;若不去,彼為
主將,我豈可與之抗禮?今既為父親報仇,豈惜此一符也。」卞吉馬上欠身曰:「二位賢
侯,不必去,請回關中一議,自然往返無礙耳。」鄧、芮二侯具進了關,卞吉忙畫了三道
靈符,鄧、二侯每人一道,放在幛頭面,歐陽淳一道放在盔,復出關來,數騎往過下,
就如尋常,二侯大喜。及至周營,對軍政官曰:「報你主將,出來答話!」探馬報入中軍,
子牙急忙領眾將出營,鄧、芮大呼曰:「姜子牙!今日與你共決雌雄也。」拍馬殺入陣中
來,子牙背後有黃飛彪、黃飛豹二馬衝出,接住鄧、芮二侯廝殺,四騎相交,正在酣戰之
下,卞吉看不過,大呼曰:「吾來助戰!二侯勿懼!」武吉出馬接住大戰,只見卞吉撥馬往
下就走,武吉不趕,子牙見只有鄧、芮二侯相戰,忙令鳴金,兩邊各自回軍。子牙看見鄧昆
四將往下逕自去了,心中著實遲疑,進營坐下。沈吟自思:「前日只是卞吉一人行走得,
餘則昏迷,今日如何他四人俱往下行得?」土行孫曰:「元帥遲疑,莫不是為著那下,他
四人都走得麼?」子牙曰:「正為此說。」土行孫曰:「這有何難,俟弟子今日再往關內去
走一遭,便知端的。」子牙大喜曰:「事宜速行。」當晚初更,土行孫進關來,至鄧、芮二
侯密室。二侯見土行孫來至,不勝大喜曰:「正望公來,那名喚幽魂白骨,再無法可治,
今日被我二人刁難他,他將一道符與我們,頂在頭上,往下過,就如平常,安然無恙。足
下可持此符,獻與姜元帥,速速進兵,吾自有獻關之策也。」土行孫得符,辭了二侯,往大
營來見子牙,備言前事。子牙大喜,取符一看,子牙識得符中妙訣,取硃砂書符,吩咐眾
將。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