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 首陽山夷齊阻兵

王顯於西土,皇天命我先王,肅將天威,大勳未集;今我輔助嗣君,恭行天之罰。今天子諸

侯,大會於孟津,我故不得不起兵前往,以與諸侯會,觀政於商,此乃不得已之心也。」

夷、齊曰:「吾聞『子不言父過,臣不彰君惡。』故父有諍子,君有諍臣。只聞以德而感

君,未聞以下而伐上者。今紂王君也,雖有不德,何不傾誠盡諫,以盡臣節,亦不失為忠

耳。況西伯以服事殷,未聞不足於商也。吾又聞『至德無不感通,至仁無不賓服。』苟至德

至仁在我,何兇殘不化為淳良乎?以吾愚見,當退守臣節,禮先王服事之誠,守千古君臣之

分,不亦善乎?」武王聽罷,停驂不語。子牙曰:「二位之言雖善,予非不知,此一得之見

耳。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綱已絕,四維已折,天怒放上,民怨於下,天翻地覆之

時,四海鼎沸之際,惟天矜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況今天已肅命乎?我周若不順天,厥

罪惟均。且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斷不能不興兵前往?如不起兵,便是違天,豈不

有負百姓如望雲霓之意?」子牙左右將士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走至馬前,據其轡諫曰:

「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伐君,可謂忠乎?我恐天下後世,乃有為之口實

者。」左右眾將見夷、齊叩馬而諫,軍士不得前進;心中大怒,欲舉兵殺之。子牙忙止之

曰:「不可,此天下之義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眾兵方得前進。迨至周兵入朝歌,紂

王自焚之後,天下歸周後,伯夷、叔齊恥食周粟,入首陽山采薇,作歌曰:「登彼西山兮,

採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兮?吁嗟徂兮,命之

衰兮!」遂餓死於首陽山,至今人皆嘖嘖稱之,千古猶有餘馨,此是後事不表。且說子牙大

隊雄師,離了首陽山,往前進發。正是:

騰騰殺氣沖霄漢,簇簇徵雲蓋地來。

子牙人馬行至金雞嶺,嶺上有一枝人馬,打兩杆大紅,駐札嶺上,阻住大兵;哨馬報

至軍前:「啟元帥!金雞嶺有一枝人馬阻住大軍,不能前進,請令定奪。」子牙傳令安下行

營,升帳坐下;著探事軍探聽,是那人馬,在此處阻軍?話猶未了,只見左右來報:「有

一將請戰。」子牙不知是那人馬,忙傳令問:「誰人見陣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宮上帳

應聲曰:「末將願往。」子牙曰:「首次出陣,當宜小心。」南宮領令上馬,礮聲大振;一

馬走至營前,見一將□點頭鐵甲,烏馬長槍。怎見得?有詩為證:

「將軍如猛虎,戰陣可騰雲:鐵甲生光豔,皂服襲龍文。赤膽扶真主,忠肝保聖君;西

岐來報效,趕馬立功勳。子牙逢此將,門徒是魏賁。」

南宮問曰:「你是那無名之兵,敢阻西岐大軍?」魏賁曰:「你是何人,往那

去?」南宮答曰:「俺元帥奉天征討,而伐獨夫;你敢大膽粗心,阻吾大隊人馬?」大喝

一聲,舞刀直取;此將手中槍赴面交還,兩馬相交,刀槍並舉,戰有三十回合。南宮被魏

賁直殺得汗流背,心下暗思:才出兵至此,今日遇只員大將;若敗回大營,元帥必定見

責。南宮心上出神,不提防魏賁大喝一聲,抓住南宮的袍帶,生擒過馬去。魏賁曰:「吾

不傷你性命,快請姜元帥出來相見。」又把南宮放回營來;軍政官報入中軍:「南宮聽

令。」子牙傳令令來。南宮上帳,將被擒放回,請元帥定奪,說了一遍。子牙聽得大怒

曰:「六十萬人馬,你乃左哨首領官,今一旦先挫吾鋒,你還來見我。」喝左右:「綁出轅

門,斬訖報來!」左右隨將南宮推出轅門來,魏賁在陣上見要斬南宮,在馬上大叫曰:

「刀下留人!只請姜元帥相見,吾自有機密。」」軍政官報入帳中:「啟老爺!那人在轅門

外叫:『刀下留人,請元帥答話,自有機密相商。』」子牙大罵:「匹夫!擒吾將而不殺,

反放回來;如今在轅門討饒,速傳令擺隊伍出營。」礮聲響處,大紅寶旗搖;只見轅門下

一對對,都是紅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騎的是玉麒麟,糾糾殺氣;哪吒登風火輪,昂昂

眉宇,雷震子藍面紅發,手執黃金棍:韋護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雲光。正是:

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滾出來。

話說子牙在四不象上問曰:「你是誰人,請吾相見?」魏賁見子牙威儀整飭,兵甲鮮

明,如其興隆之兆,乃滾鞍下馬,拜伏道傍言曰:「末將聞元帥天兵伐紂,特來麾下,欲放

犬馬微勞,附功名於竹帛耳。因未見元帥真實,末將不敢擅入。今見元帥士馬之精,威令之

嚴,儀節之盛,知不專在軍威,而在於仁德也。末將敢不隨鞭鐙,共伐此獨夫,以洩人神之

憤耶?」子牙隨令進營,魏賁上帳復拜在地曰:「末將幼習槍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與元

帥,則魏賁不負生平所學耳!」子牙大喜,魏賁復跪而言曰:「啟元帥!雖然南將軍一時失

利,望元帥憐而赦之。」子牙曰:「南宮雖則失利,然既得魏將軍,反是吉兆。」傳令放

回。左右將南宮放上帳來,南宮謝過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勳,身為首領,初陣失

機,理當該斬。奈魏賁歸周,先兇後吉。雖然如此,你可將先鋒印與魏賁,你自隨營聽

用。」即時將魏賁掛補了左哨,彼時南宮交代印綬畢,子牙傳令起兵不表。且說只因張山

陣亡,飛報至汜水關,韓榮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

張山陣亡,洪錦歸周,忙抱本入內廷,見紂王具奏。張山為國捐軀,紂王大駭,不意姬發猖

獗至此,忙傳旨意鳴鐘鼓,臨殿,百官朝賀。紂王曰:「今有姬發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

謀,可除西土大患?」言未畢,班中閃出大夫飛廉俯伏奏曰:「姜尚乃崑崙左術之士,非堂

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發詔,須用孔宣為將;他善能五行道術,庶幾反叛可擒,西土可

剿。」紂王准奏,遣使命特往三山關來,一路無詞。正是:

使命馬到傳飛檄,九重丹詔鳳銜來。

話說使命官至三山關,傳旨意孔宣接至殿上。欽差官開讀詔旨,孔宣跪聽宣讀。

詔曰:「天子有徵伐之權,將帥有閫外之寄。今西岐姬發,大肆猖獗,屢挫,王師,罪

在不赦。諮爾孔宣,謀術兩全,古今無兩,尤堪大將。特遣使齎爾斧鉞旌旗,得專征伐,務

擒首惡,剿滅妖人,永靖西土。爾之功在社稷,朕亦與榮焉;朕決不惜茅土之封,以賚有

功。爾其欽哉,故茲爾詔!」

孔宣拜罷旨意,打發天使回朝歌,連夜下營,整點人馬,共兵十萬,即日拜寶旗,離

了三山關。一路上曉行夜住,飢餐渴飲,在路行程,也非一日。探馬報入中營:「有汜水關

韓榮接元帥。」孔宣傳令請來,韓榮至中軍打躬:「元帥此行來遲了。」孔宣曰:「為何來

遲了?」韓榮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臺拜將,人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

有何能?我此行定拿姬發君臣,解送朝歌。」吩咐可速開關,把人馬催動,前往西岐大道而

來。不二日至金雞嶺,哨探馬來報:「金雞嶺下週兵已至,請令定奪。」孔宣傳令,將大營

駐紮嶺上,阻住周兵。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