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子牙設計收九公

上禮來;鄧九公方接禮單看完,只見辛甲暗將信香取出,忙將□(左「手」右「臺」)盒內

大炮燃著,一聲炮響,恍若地崩山塌;鄧九公吃了一驚,及至看時,只見腳伕一擁上前,各

取出暗藏兵器,殺上帳來,鄧九公措手不及,只得望後就跑,太鸞與鄧秀見勢不諧,也往後

逃走,只見四下伏兵齊起,喊聲振天。土行孫綽了兵器,望後營來搶鄧嬋玉小姐,子牙與眾

人俱各搶上馬騎,各執兵刃殺,那二百名刀斧手,如何抵當得住;及至鄧九公等上得馬,出

來迎戰時,營已亂了。趙升聞炮,自左營殺來接應,孫紅聽得炮響,從右營殺來接應,俱被

辛甲、辛免等,分投截殺;鄧嬋玉方欲前來接應,又被土行孫攔住,彼此混戰。不意雷震

子、黃天化、哪吒、南宮兩枝人馬,從左右兩邊殺過來。商紂人馬,反在居中,首尾受敵,

如何抵得住;後面金吒、木吒等大隊人馬,掩殺上來。鄧九公見勢不好,敗陣而走,軍卒自

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鄧嬋玉見父親與眾將敗下陣來,也虛閃一刀,往正南上逃走;土行

孫知嬋玉善於發石傷人,遂將困仙繩祭起,將嬋玉困住,跌下馬來,被土行孫上前綽住,先

擒進西岐城去了。子牙與眾將追殺鄧九公,有五十餘裡,方鳴金收軍進城。鄧九公與子鄧

忠,並太鸞、趙升等,直至岐山下,方收集敗殘人馬;查點軍卒,見沒了小姐,不覺感傷,

只望擒拿子牙;孰知反中奸計,追悔無及,只得暫扎住營寨不表。且說子牙與懼留孫大獲全

勝,進城升銀安殿坐下,諸將報功畢;子牙對懼留孫曰:「命土行孫乘今日吉日良時,與鄧

小姐成親何如?」懼留孫曰:「貧道亦是此意,事不宜遲。」子牙命土行孫:「你將鄧嬋玉

帶進後房,乘今日好日子,成就你夫婦美事,明日我尚有說話。」土行孫領命;子牙又命侍

兒,攙鄧小姐到前面,安置新房內來,好生伏侍;鄧小姐嬌羞無奈,含淚不語,被左右侍

兒,挾持後房去了。子牙命諸將吃賀喜酒席不題。且說鄧小姐攙至香房,土行孫上前迎接嬋

玉;土行孫笑容可掬,嬋玉一見土行孫,便自措身無地,淚雨如傾,默默不語。土行孫又百

般安慰,嬋玉不覺怒起罵曰:「無知匹夫,賣主求榮,你是何等之人,敢妄自如此!」土行

孫陪著笑面答曰:「小姐雖千金之體,不才亦非無名之輩,也不辱沒了你,況小姐曾受我療

疾之恩,又有你尊翁泰山,親許與我,俟行刺武王回兵,將小姐入贅,人所共知;且前日散

大夫先進營,與尊翁面訂,今日行聘人贅。丞相猶恐尊翁推託,故略施小計,成此姻緣,小

姐何苦固執。」嬋玉曰,「我父親許散宜生之言,原是賺姜丞相之計,不料誤中奸謀,落在

彀中,有死而已。」土行孫曰:「小姐差矣!別的好做口頭語,夫妻可是暫許得的,古人一

言為定,豈可失信;況我等俱是闡教門人,只因誤聽申公豹唆使,故投尊翁帳下,以圖報

效。昨被吾師下山擒進西岐,責吾暗進西岐行刺武王、姜丞相,有辱闡教,背本忘師,逆天

助惡;欲斬吾首,以上國法:吾哀告師曾,姜丞相定欲行刑;吾只得把初次擒哪吒、黃天

化,尊翁泰山,晚間飲酒,將小姐許我,俟旋師命吾入贅,我只因欲就親事之心,急不得

已,方得進西岐。吾師與姜丞相聽吾斷言,屈指一算,乃曰:『此子該與鄧小姐有紅絲系足

之緣,後來俱是周朝一殿之臣。』因此赦吾之罪,命散大夫作伐。小姐!你想若非天緣,尊

翁怎麼肯,小姐焉能到此;況今紂王無道,天下叛離,累伐西岐,不過魔家四將、聞太師、

十洲叄島仙眾,皆自取滅亡,不能得志,天意可知,順逆已見;又何況尊翁區區一旅之師

哉。古云:『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小姐今日固執,叄軍已知土行孫成親,小姐

縱冰清玉潔,誰人信哉?小姐請自叄思。」鄧嬋玉被土行孫一時話,說得低頭不語。土行孫

見小姐略有迴心之意,近前促之曰:「小姐自思,你是香閨女質,天上奇葩,不才乃夾龍山

門徒,相隔不啻天淵,今日何幸,得與小姐玉體相親,情同夙覯。」便欲上前,強牽其衣;

小姐見此光景,不覺粉面通紅,以手拒之曰:「事雖如此,豈得用強?

俟我明日請命於父親,再成親不遲。」土行孫此時情興已迫,按納不住;上前一把摟

住,小姐抵死拒住。土行孫曰:「良辰吉日,何必苦推,有誤佳期。」竟將一手去解其衣,

小姐雙手推託,彼此扭作一堆;小姐終是女流,如何敵得土行孫過。不一時,滿面流汗,喘

吁氣急,手已痠軟,土行孫乘隙,右手插入裡去,嬋玉及至以手抵當,不覺其帶已斷;及將

雙手住裡衣,其力愈怯。土行孫待至,以手一抱,暖玉溫香,已貼滿胸懷,檀口香腮,輕輕

按摺;小姐嬌羞無主,將臉左右閃躲,不覺流淚滿面曰:「如是特強,定死不從。」土行孫

那裡肯放,死命壓住,彼此推扭,又一個時辰,土行孫見小姐終是不肯順從,乃哄之曰:

「小姐既是如此,我也不敢用強,只恐小姐明日見了尊翁變卦,無以為信耳。」小姐忙曰:

「我此身已屬將軍,安有變卦之理,只將軍肯容憐我,見過父親,庶成我之節;若我是有負

初心,定不逢好死。」土行孫曰:「既然如此,賢妻請起。」土行孫將雙手摟抱其頸,輕輊

扶起鄧嬋玉,以為真心放他起來,不曾提防將身超時,使用一手推開土行孫之手,土行孫乘

機將雙手插入小姐腰裡,抱緊了一提,腰已鬆了,裡衣逕往下一卸;鄧嬋玉被土行孫所算,

及落手相持時,已被雙肩隔住手,如何得下來,小姐展掙不住,不得已言曰:「將軍薄倖,

既是夫妻,如何哄我?」土行孫曰:「若不如此,賢妻又要千推萬阻。」小姐惟閉目不言,

嬌羞滿面,任土行孫解帶脫衣,二人扶入錦帳。嬋玉對土行孫曰:「賤妾系香閨幼稚,不識

雲雨,乞將軍憐護。」土行孫曰:「小姐嬌香豔質,不才羨慕久矣,安敢逞逛。」正是翡翠

衾甲,初試海棠新雨;鴛鴦枕上,漫飄桂蕊奇香。彼此溫存交相慕戀;極人間之樂,無過此

時矣。後人有詩,單道子牙妙計,成就二人美滿姻緣。

「妙算神機說子牙,運籌帷幄定無差;百年好事今朝合,其把紅絲孟浪誇。」

話說土行孫與鄧嬋玉成就夫婦,一夜晚景已過。次日夫妻二人都來,梳洗已畢,土行孫

曰:「我二人可至前殿,叩謝姜丞相與我師尊,撫育成就之恩。」嬋玉曰:「此事固當要

謝,但我父親昨日不知敗於何地,豈有父子事兩國之理,乞將軍以此意道達於姜丞相得知,

作何區處,方保兩全。」土行孫曰:「賢妻之言是,士殿時就講此事。」話猶未了,只見子

牙上殿,眾將上殿參謁畢;土行孫與鄧嬋玉夫妻二人,上前叩謝。子牙曰:「鄧嬋玉今屬周

臣,爾父尚抗拒不服,我欲發兵前去擒,但你係骨肉至親,當如何區處?」土行孫上前曰:

「嬋玉適正為此事與弟子相商,懇求師叔開惻隱之心,設一計策,兩全其美,此師叔莫大之

恩也。」子牙曰:「此事也不難,若嬋玉果有真心為國,只消請他自去說他父親歸周,有何

難處,但不知嬋玉可肯去否?」鄧嬋玉上前跪而言曰:「丞相在上,賤妾既已歸周,豈敢又

蓄兩意,早晨嬋玉已欲自往說父親降周,惟恐丞相不肯信妾真心,至生疑,慮若丞相肯命妾

說父歸降,自不勞引弓設箭,妾父自為周臣耳。」

子牙曰:「吾斷不疑小姐反覆,只恐汝父不肯歸周又生事端耳,今小姐既欲親往,吾撥

軍校隨去。」鄧嬋玉拜謝子牙,領兵卒出城,望岐山前來不表。且說鄧九公收集殘兵,駐札

一夜;至次日升帳,其子鄧秀、太鸞、趙升、孫紅侍立:九公曰:「吾行兵以來,未嘗遭此

大厄,今又失吾愛女,不知死生,正是羊腸藩離,進退兩離,奈何奈何!」

太鸞曰:「元帥可差官表進朝告急,一面探聽小姐下落。」正遲疑間,左右報曰:「小

姐領一枝人馬,打西周旗號,至轅門等令。」太鸞等驚愕不定,鄧九公曰:「令來。」左右

開了轅門,嬋玉下馬,進轅門來至中軍,雙膝跪下,鄧九公看見如此行逕,慌立起問曰:

「我兒這是如何說?」嬋玉不覺流淚言曰:「孩兒不敢說。」鄧九公曰:「你有甚冤屈,站

起來說不妨。」嬋玉曰:「孩兒系深閨秀豔,此事俱是父親失言,弄巧成拙,父親平生將我

許了土行孫,勾引姜子牙,做出這番事來,將我擒入西岐,強逼為婚,如今追悔何及!」鄧

九公聽得此言,嚇得魂飛天外,半晌無言。嬋玉又進言曰:「孩兒今已失身為土行孫妻子,

欲救爹爹一身之禍,不得不來說明。今紂王無道,天下分崩;天下叄分,有二歸周,其天意

人心,不卜可知;縱有聞太師、魔家四將、十洲叄島真仙,俱皆滅亡,順逆之道明甚。今孩

兒不考,歸順西岐,不得不以利害與父親言之。父親今以愛女親許敵國,姜子牙親造商營行

禮,父親雖是賺他,豈肯信之;況且喪師辱國,父親歸商自有顯戮。孩兒乃奉父命,歸適良

人,自非私奔桑濮之比,父親亦無罪孩兒之處,父親若肯依孩兒之見,歸順西岐,改邪歸

正,擇主而仕;不但骨肉可以保全,實是棄暗投明,從順卻逆,天下無不忻悅。」

九公被女兒一番言語,說得大是有理,自己沈思;欲奮勇行師,眾寡莫敵;欲收軍還

國,事涉嫌疑;沈吟半晌,對嬋玉曰:「我兒!你是我愛女,我怎的捨得你,只是天意如

此,但我羞入西岐,屈膝於子牙耳,如之奈何?」嬋玉曰:「這有何難,姜丞相虛心下士,

並無驕矜,父親果真降周,孩兒願先去說明,令子牙迎接。」九公見嬋玉如此說,命嬋王先

行,鄧九公領眾將軍歸順西岐不題。且說鄧嬋玉先至西岐城,入相府,對子牙將上項事訴說

一遍。子牙大喜,命左右排隊伍出城,迎接鄧元帥,左右聞命,俱被執迎接裡餘之地,已見

鄧九公軍卒來至。

子牙曰:「元帥請了。」鄧九公在馬上欠背躬身曰:「末將才疏智淺,致蒙譴賁,理之

當然,今已納降,望丞相恕罪。」子牙忙拍馬上前,攜九公手,並轡而言曰:「今將軍既知

順逆,棄暗投明,俱是一殿之臣,何得又分彼此;況令愛又歸吾門下師侄,吾又何敢賺將軍

哉。」

九公不勝感激,二人俱至相府下馬,進銀安殿,重整筵席,同諸將飲慶賀酒,一宿不

題。次日見武王朝賀畢,且不言鄧九公歸周;只見探馬報入,汜水關韓榮聽得鄧九公納降,

將女私配敵國,韓榮飛報至朝歌,有上大夫張謙看本,見此報大驚,忙進內打聽,皇上在摘

星樓,只得上樓啟奏。左右見上大夫進疏,慌忙奏曰:「啟陛下!今有上大夫張謙候旨。」

紂王聽說,命宣上樓來。張謙聞命上樓,至摘星樓前拜畢,紂王曰:「朕無旨宜卿,卿有何

奏章,就此批宣?」張謙俯伏奏曰:「今有汜水關韓榮,進有奏章,臣不敢隱匿;雖觸龍

怒,臣就死無辭。」紂王聽說,命當駕官:「即將韓榮本拿來朕看。」張謙忙將韓榮本,展

於紂王龍案之上;紂王看未完,不覺大怒曰:「鄧九公受朕大恩,今一旦歸降叛賊,情殊可

恨,待朕升殿,與眾臣共議,定拿此一班叛臣,明正伊罪,方洩朕恨。」張謙只得退下樓

來,候天子臨軒。只見九間殿上鐘鼓齊鳴,眾官聞知,忙至朝房伺候;須臾;孔雀屏開,紂

王駕臨,登寶座傳旨,命眾卿相議,眾文武齊至御前,俯伏候旨,紂王曰:「今鄧九公奉詔

徵西,不但不能伐叛奏捷,反將己女私婚敵國,歸降叛賊,罪在不赦,除擒拿逆臣家屬外,

必將逆賊拿獲,以正國法,卿等有何良策,以彰國之常刑?」紂王言未畢,有中諫大夫飛廉

出班奏曰:「臣觀西岐抗禮拒敵,罪在不赦;然征伐大將,得勝者,或有捷報御前,失利

者,懼罪即歸伏西土,何日能奏捷音也;依臣愚見,必用至親骨肉之臣征伐,庶無二者之

虞,且與國同為休慼,自無不奏捷者。」紂王曰:「君臣父子,總系至親,又何分彼此

哉。」

飛廉日:「臣保一人征伐西岐,非冀川侯蘇護不可;一為陛下國戚,二為諸侯之長,凡

事無有不用力者。」紂王聞言大悅,卿言甚善,即令軍政官速發黃鉞白旄,使命詔,前往冀

川。不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