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叄回 文王夜夢飛熊兆

尹、傅說之輩,方稱其號。似你也有此號,名不種實,故此笑耳。」我常時見你絆綠柳而垂

竿,別無營運,守枯株而待兔,看此清波,識見未必高明,為何亦稱道號?武吉言罷,卻將

溪邊釣竿拿起,見線上那鈞直而不曲,樵子撫掌大笑不止,對子牙點頭嘆曰:「有志不在年

高,無謀空言百歲。」樵子問子牙曰:「你只釣線何為不曲?古語云:『且將香餌釣金

鰲。』我傳你一法,將此針用火燒紅,打成鉤樣,上用香餌;線上系浮子,魚來吞食,浮子

自動,便知魚至。望上一提,鉤釣魚腮,方能得鯉,此是捕魚之方。似這等鉤,莫說叄年,

就百年也無一魚到手。可見你生性愚拙,安得妄號飛熊?」子牙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

二。老夫在此,名雖垂釣,我自意不在魚。吾在此不過守青雲而得路,撥塵翳而騰霄。豈可

曲中而取魚乎?非丈夫之所為也。吾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為錦鱗設,只釣王與侯。

吾有詩為證:

「短竿長線守溪,這個機關那得知;只釣當朝君與相,何嘗意在水中魚。」

武吉聽罷大笑曰:「你這個人也想王侯做,看你那個嘴臉不相王侯,你到相個活猴。」

子牙也笑著曰:「你看我的嘴臉不相王侯,我看你的嘴臉也不甚好。」武吉曰:「我的嘴臉

比你好些,吾雖樵夫,真比你快活;春看桃李,夏賞芰荷,秋看黃菊,冬賞梅松,我也有

詩:

「擔柴貨賣長街上,沽酒回家母子歡;伐木只知營運樂,放翻天地自家看。」

子牙曰:「不是這等嘴瞼,我看你臉上氣色不甚麼好。」武吉曰:「你看我的氣色怎的

不好?」子牙曰:「你左眼青,右眼紅,今日進城打死人。」武吉聽罷叱之曰:「我和你開

笑戲語,為何毒口傷人?」武吉挑起柴,徑往西岐城中來賣。不覺行至南門,卻逢文王車

駕,往靈臺占驗災祥之兆,隨侍文武出城,兩邊侍衛甲馬。御林軍人大呼曰:「千歲駕臨,

少來!」武吉挑著一擔柴,往南門,市井道窄,將柴換肩,不知塌了一頭,番轉肩擔,把門

軍王相,夾耳門一下,即刻打死,兩邊人大叫曰:「樵子打死了門軍。」即時拿住,來見文

王曰:「此是何人?」兩邊啟奏:「大王千歲,這個樵子不知何故,打死門軍王相。」文王

在馬上問曰:「那樵子姓甚名誰?為何打死王相?」武吉啟曰:「小人是西岐良民,叫做武

吉;因見大王駕臨,道路窄狹,將柴換肩,誤傷王相。」文王曰:「武吉既打死王相,理當

抵命。」即在南門畫地為牢,豎木為吏,將武吉禁於此間。文王往靈臺去了。紂時畫地為

牢,止西岐有。此時東南北連朝歌俱有禁牢,因文王先天數禍福無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

所以畫地為獄,民不敢逃去。但凡人走了,文王演先天數算出,拿來加倍問罪。以此頑猾之

民,皆奉公守法,故曰畫地為獄。且說武吉禁了叄日,不得回家。武吉思母無依,必定倚閭

而望,況又不知我有刑陷之災,因思母親放聲大哭。行人圍看。其時散宜生往南門過,忽見

武吉悲聲大哭,散宜生問曰:「你是前日打死王相的,殺人償命,理之常也。為何大哭?」

武吉告曰:「小人不幸遇逢冤家,誤將王相打死,理當償命,安得埋怨。只奈小人有母七十

餘歲,小人無兄無弟,又無妻室,母老孤身,必為溝渠餓殍,骸暴露,情切傷悲。養子無

益,子喪母亡,思之切骨,苦不堪言。小人不得已放聲大哭。不知迴避,有犯大夫,祈望恕

罪。」散宜生聽龍,默思久之,若論武吉打死王相,非是鬥毆殺傷人命,自無抵償之理。宜

生曰:「武吉不必哭,我往見千歲啟一本,放你回去,辦你母親衣衾棺木,柴米養身之費,

你再等秋後,以正國法。」武吉叩頭:「謝老爺大恩。」宜生一日進便殿,見文王朝賀畢,

散宜生奏曰:「臣啟大王!前日武吉打傷人命王相,禁於南門,臣往南門,忽見武吉痛哭。

臣問其故,武吉言老母有七十餘歲,止生武吉一人,況吉既無兄弟,又無妻室,其母一無所

望,吉遭國法,羈陷莫出,思母必成溝渠之鬼,因此大哭。臣思王相人命,原非鬥毆,實乃

誤傷。況武吉母寡身單,不知其子陷身於獄。據臣愚見,且放武吉歸家,以辦養母之費。棺

木衣衾之資完畢,再來抵償王相之命。臣請大王旨意定奪。」文王聽宜生之言,隨即準行,

速放武吉歸家。詩曰:

「文王出郭驗靈臺,武吉擔柴惹禍胎;王相死於尖擔下,子牙八十運才來。」

話說武吉出了獄,可憐思家心重;飛奔回來。只見母親倚門而望,見武吉回來,忙問

曰:「我兒你因甚麼事,這幾日才來?為母在家曉夜不安,又恐你在深山窮谷,被虎狼所

傷;使為孃的懸心吊膽,廢寢忘餐。今日見你,我方心落。不知你為何事今日回。」武吉哭

拜在地曰:「母親!孩兒不考,前日往南門賣柴,遇文王駕至,我挑擔閃躲,塌了尖擔,打

死門軍王相,文王把孩兒禁於獄中,我想母親在家懸望,又無音信,上無親人,單身隻影,

無人奉養,必成溝渠之鬼。我因此放聲痛哭。多虧上大夫散宜生老爺啟奏,文王放我歸家,

置辦你的衣衾棺木米糧之類,打點停當,孩兒就去償王相之命。母親你養我一湯無益了。」

道罷大哭。其母聽見兒子遭此人命重情,魂不附體,一把扯住武吉悲聲哽咽,兩□(「泊」

字將「白」換成「目」)如珠,對天嘆曰:「我兒忠厚半生,並無欺妄,孝母守分,今日有

何事得罪天地,遭此陷□(上「穴」下「井」)之災。我兒你有差池,為孃的焉能有命。」

武吉曰:「前日日孩兒擔柴行至溪,見一老人手執竿垂釣;線上拴著一個針,在那裡釣魚。

孩兒問他為何不打彎了,安著香餌釣魚?那老人曰:『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非為錦

鱗,只釣王侯。』孩兒笑他你這個人也想做王侯,你那嘴臉也不相做王侯,好相一個活猴。

那老人看看孩兒曰:『我看你的嘴臉也不好。』我問他我怎的不好?那老人說孩兒:『左眼

青,右眼紅,今日必定打死人。」確確的那日打死了王相。我想那老人嘴極毒,想將起來可

惡。」其母問吉曰:「那老人姓甚名誰?」武吉曰:「那老人姓姜名尚,道號飛熊。因他說

出號來,孩兒故此笑他;他說出這樣破話。」老母曰:「此老看相,莫非有先見之明?我

兒!此老人你還去求他救你,此老必是高人。」武吉聽了母命,收拾逕往來見子牙。不知後

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