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伯邑考進貢贖罪

琴。妲己兩番叄次勾邑考不動,妲己曰:「此琴一時難明。」吩咐左右,「且排上宴來。」

兩邊隨排上宴來,妲己命席傍設坐,令邑考侍宴。邑考魂不附體,跪而奏曰:「邑考乃犯臣

之子,荷蒙娘娘不殺之恩,賜以再生之路,感聖德真如山海。娘娘乃萬乘之尊,人間國母,

邑考怎敢侍坐?臣當萬死!」邑考俯伏不敢□(左提「手」,右「臺」)頭,妲己曰:「邑

考差矣!若論臣子,果然坐不得,若論傳琴,乃是師徒之道,即坐亦何妨?」邑考聞妲己之

言,暗暗切滷:「這賤人把我當做不忠不考,不德不仁,非禮非義,不智不良之輩。想吾始

祖后稷在堯為臣,官居司農之職,相傳數十世,累代忠良。今日邑考為父朝商,誤入陷井;

豈知妲己以邪淫壞主上之綱常,有傷於風化,深辱天子,其惡不小。我邑考寧受萬刃之誅,

豈可壞姬門之節?死九泉之下,何以相見始祖哉?」且說妲己見邑考俯伏不言,又見邑考不

感心情,並無一計可施。妲己邪念不絕:「我到有愛戀之心,他全無顧盼之意,也罷,我再

將一法引逗他,不怕他心情不動耳。」妲己只得命宮人將酒收了,令邑考平身曰:「卿既堅

執不飲,可還依舊用心傳琴。」邑考領旨依舊撫琴,照前勾撥多時,妲己猛曰,「我居於

上,你在於下。所隔疏遠,按弦多有錯亂,甚為不便,焉能一時得熟?我有一法,可以兩邊

相近,又便於按納,有何不可?」邑考曰:「久撫自精,娘娘不必性急。」妲己曰:「不是

這等說,今夜不熟,明日主上問我,我將何言相對?深為不便。可將你移於上坐,我坐於懷

內,你拿著我雙手,撥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勞多延日月哉?」把伯邑考嚇得魂遊萬里,

魄散九霄;邑考思量此是大數已定,料難出此羅網,必竟做個青白之鬼,不負父親教子之

方,只得把忠言直諫,就死甘心。邑考正色奏曰:「娘娘之言,使臣萬載竟為狗彘之人!史

官載在典章,以娘娘為何如後?娘娘乃萬姓之國母,受天下諸侯之貢賀,享椒房至尊之實,

掌六宮金闕之權。今為傳琴一事,褻尊一至於此,深屬兒戲,成何體統!使此事一聞於外,

雖娘娘冰清玉潔,而天下萬世又何信哉?娘娘請無性急,使旁觀者有辱於至尊也。」把妲己

羞得撤耳通紅,無言可對,隨傳旨:「命伯邑考暫退。」伯邑考下樓回館驛不題。且說妲已

深恨:「這等匹夫!輕人如此。我本將心託明月,誰知明月滿溝渠?反被他羞辱一場。管教

你粉身碎骨,方消我恨!」妲己只得陪紂王安寢。次日天明,紂王問妲己:「夜來伯邑考傳

琴,可曾精熟?」妲己枕邊挑剔,乘機奏曰:「妾身啟陛下!夜來伯邑考無心傳琴,反起不

良之念,將言調戲;甚無人臣禮,妾身不得不奏。」紂王聞言,大怒曰:「這匹夫焉敢如

此?」隨即起來整飭用膳,傳旨宣伯邑考。邑考在館驛聞命,即至摘星樓下候旨。王命宣上

樓來,邑考上樓叩拜在地。王曰:「昨日傳琴,為何不盡心傳琴?反遷延時刻,這有何

說?」邑考奏曰:「學琴之事,要在心堅意誠。」妲己在傍言曰:「琴中之法無存,若仔細

分明講的斟酌,豈有不精熟之理?只你傳習不明,講論糊塗,如何得臻其音律之妙?」紂王

聽妲己之言,夜來之事,不好明言,隨命邑考:「再撫一曲,與朕親聽,看是如何?」邑考

受命,膝地而坐,撫弄瑤琴;自思不若於琴中寓以諷諫之意,乃嘆紂王一詞曰:

「一點忠心達上蒼,祝君壽算永無疆;風和雨順當今福,一統山河國祚長。」

紂王靜聽琴內之音,俱是忠君愛國之意,並無半點欺謗之言,將何罪於邑考?妲己見紂

王無有加罪之心,以言挑之曰:「伯邑考前進白麵猿猴,善能歌唱,陛下可曾聽其歌唱

否?」紂王曰:「夜來聽琴有誤,未曾演習;今日命邑考進上樓來,以試一曲何如?」邑考

領旨到館驛,將猿猴進上摘星樓,開了紅籠,放出猿猴。邑考將檀板遞與白猿,白猿輕敲檀

板,宛轉歌喉,音若笙,滿樓亮。高一聲如鳳鳴之音,低一聲似鸞啼之美。愁人聽而眉皺,

歡人聽而撫掌,泣人聽而止淚。紂王聽之,顛倒情懷,妲己聞之,芳心如醉;宮人聽之,為

世上之罕有。那猿猴只唱得神仙著意,嫦娥側耳;就把妲己唱得神蕩意迷,情飛心逸,如醉

如痴,不能檢束自己形色,將原形都唱出來了。只白猿乃千年得道之猿,修的十二重樓,橫

骨俱無,故此善能歌唱。又修成火眼金睛,善看人間妖魅。妲己原形現出,白猿看見上面有

個狐狸,乃妲己本相。白猿雖是一個得道之物,終是一個畜類。此猿將檀板擲於地下,向九

龍侍席上一攛,劈面來抓,妲己往後一閃;早被紂王一拳,將白猿打跌在地,遂死於地下。

眾宮人扶起妲己曰:「邑考明請猿猴,暗為行刺,若非陛下之恩相救,妾命休矣。」紂王大

怒,喝左右將,「伯邑考拿下,送入蠆盆。」兩邊侍御官將邑考拿下,邑考厲聲大叫冤在不

絕。紂王聽邑考口稱冤枉,命:「且放回。」紂王曰:「你這匹夫!白猿行刺,眾目所視,

為何強辯,口稱冤在何也?」邑考泣奏曰:「猿猴乃山中之畜,雖修人語,野性未退;況猴

子性喜果品,不用煙火之物。今見陛下九龍侍席之上,百般果品,心中急欲取丙品。便棄檀

板,而攛酒席,且猿猴手無寸刀,焉能行刺?臣伯邑考世受陛下深思,焉敢造次;願陛下究

察其情,臣雖寸碟,死亦瞑目矣!」紂王聽邑考之言,暗思多時,轉怒為喜曰:「御妻邑考

之言是也。猿猴乃山中之物,終是野性。況無刃豈能行刺?」既赦邑考,邑考謝恩。妲己

曰:「既赦邑考無罪,你再將瑤琴撫弄一奇詞異調,琴內果有忠良之心便罷,若有傾危之

語,決不赦饒。」紂王曰:「御妻之言甚善。」邑考聽妲己之奏,暗想:「這一番,諒不能

脫其圈套,就將此殘軀以為直諫,就死萬刃之下,留之史冊,見我姬姓累世不失忠良。」邑

考領旨坐地,軌於膝上撫琴一曲。詞曰:

「明君作兮,佈德行仁;未聞忍心兮,重斂煩刑。炮烙熾兮,筋骨粉;蠆盆慘兮,肺腑

驚。萬姓汗血,竟入酒海;四方脂膏,盡懸肉林。杼抽空兮,鹿臺財滿;犁鋤折兮,鉅橋粟

盈。我願明君兮,去讒逐佞;整飭綱紀兮,天下太平。」

邑考撫罷,紂王不明其音:妲己妖魅,聽得琴中之音,有謗毀君王之言。妲己以手指邑

考罵曰:「大膽匹夫!耙於琴中暗寓謗毀之言,辱君罵主,情殊可恨;真是刁惡之徒,罪不

容誅!」紂王問妲己曰:「琴中謗毀,朕尚不明。」妲己將琴中之意,細說一番;紂王大

怒,喝左右來拿。邑考奏曰:「臣遠有結句一段,試撫與陛下聽完。」詞曰:

「願王遠色兮,再正綱常;天下太平兮,速廢娘娘。妖氣滅兮,諸侯悅服;卻淫邪兮,

社稷康寧。陷邑考兮,不怕萬死;絕妲己兮,史氏傳揚。」

邑考作歌已畢,回手將琴隔侍席打來,只打得盤碟紛飛;妲己將身一閃,跌倒在地。紂

王大怒曰:「好匹夫!猿猴行刺,被你巧言說過,你將琴擊皇后,分明弒逆,罪不容誅!」

喝左右侍駕曰:「將邑考拿下摘星樓,送入蠆盆。」眾宮人扶起妲己奏曰:「陛下且將邑考

拿下樓去,妾身自有處治。」紂王聽妲己之言,把邑考拿下樓;妲己命左右取釘四根,將邑

考手足釘了,用刀碎剁。可憐一聲拿下,釘了手足。邑考大叫,罵不絕口:「賤人!你將成

湯錦繡江山,化為烏有。我死不足惜,忠名常在,孝節永存。賤人!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

後定為厲鬼,食汝之魂!」可憐孝子為父朝商,竟遭萬刃剁;不一時將邑考剁成肉醬。紂王

命付於蠆盆,了蛇。那妲己曰:「不可,妾聞姬昌號為聖人,說他能明禍福,善識陰陽。妾

聞聖人不食子肉,今將邑考之肉,著廚役用作料做成肉餅,賜與姬昌。若昌竟食,此人妄誕

虛名,禍福陰陽,俱是謬說。庶可赦宥,以表皇上不殺之仁。如果不食,當速斬姬昌,恐遺

後患。」紂王曰,御妻之言,正合朕意。」速命廚役將邑考肉作餅,差官送往裡,賜與姬

昌。不知西伯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