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方弼方相反朝歌

成功,殿下亦不致漏網。」紂王曰:「速行手敕,著黃飛虎速去拿來。」晁田將這個擔兒,

卸於黃飛虎,晁田捧手敕至大殿,命武成王黃飛虎:「速拿反叛方弼方相,並取二位殿下首

級回旨。」黃飛虎笑曰:「我曉得,這是晁田與我擔兒挑。」即領劍敕出午門,只見黃明、

周紀、龍環、吳謙曰:「小弟相隨。」黃飛虎曰:「不必你們去。」自上五色神牛,推開坐

下獸,兩頭見日,走八百里。且言方弼、方相揹負二位殿下,一日跑了叄十里放下來。殿下

曰:「二位將軍!此恩何日報得?」方弼曰:「臣想千歲遭此屈陷,故此心不平,一時反了

朝歌。如今計議,前往何方逃脫?」正商議間,只見武成王黃飛虎,坐五色神牛飛奔趕來。

方弼、方相慌忙對二位殿下曰:「末將二人一時鹵莽,不自叄思。如今性命休矣,如何是

好?」殿下曰:「救我兄弟性命,無恩可酬,何出此言?」方弼曰:「黃將軍來拿我等,此

去一定伏誅。」殷郊急著,黃飛虎已趕到面前。二位殿下道旁跪下曰:「黃將軍此來,莫非

捉獲我等。」黃飛虎見二位殿下跪在道旁,滾下神牛,亦跪於地上。口稱:「臣該萬死!殿

下請起!」殷郊曰:「將軍此來有甚事?」飛虎曰:「奉命差遣,天子賜龍鳳劍前來,請二

位殿下自決,臣方敢回旨意。非臣敢逼死儲君,請殿下速行!」殷郊聽罷跪告曰:「將軍盡

知我母子銜冤負屈,母遭慘刑,沉冤莫白;再殺幼子,一門盡絕。乞將軍可憐銜冤孤兒,開

天地仁慈之恩,賜一線再生之路。倘得寸土可安,生則銜環,死當結草,沒世不敢忘將軍之

大德。」黃飛虎跪而言曰:「彼此籌畫再叄,臣豈不知殿下冤枉,若命概不由己。臣欲要放

殿下,便得欺君賣國之罪。欲要不放殿下,其實深負沉冤,臣心何忍?沉思俱無計策。」只

見殷郊自思料不能脫此災:「也罷!將軍既奉君命,不敢違法。還有一言,望將軍不知可施

此德,周旋一脈生命。」黃飛虎曰:「殿下有何事?但說不妨!」殷郊曰:「將軍可將我殷

郊之首級,回都城覆旨。可憐我幼弟殷洪,放他逃往別國,倘他日長成,或得借兵報怨,得

雪我母之沉冤。我殷郊雖死之日,猶生之年,望將軍可憐。」殷洪上前急止之曰:「黃將

軍!此事不可!皇兄乃東宮太子,我不過一庶子,況我又年幼,無有大施展。黃將軍可將我

殷洪首級回旨,皇兄或往東魯,或去西岐,借一旅之師,倘可報母弟之仇,弟何惜此一

死?」殷郊上前一把抱住兄弟殷洪,放聲大哭曰:「我何忍幼弟遭此慘刑?」二人痛哭,彼

此不忍,你推我讓,那裡肯舍?方弼、方相看見如此苦情痛切,二人叫一聲:「苦殺人

也!」淚如雨下。黃飛虎看見方弼有這等忠心,自是不忍見,甚是悽惶。乃含淚叫:「方弼

不必啼哭,二位殿下不必傷心,此事惟有我五人共知,如有漏,我舉族不保。方弼過來,保

殿下往東魯見姜桓楚,方相你去見南伯侯鄂崇禹,就言:『我在中途,放殿下往東魯。』傳

與他:『救他兩路調兵,靖奸洗冤。』我黃飛虎那時自有處治。」方弼曰:「我弟兄二人今

日早朝,不知有此異事,臨朝保駕,不曾帶有路費;如今欲分頭往東南二路去,這事怎

了?」飛虎曰:「此事你我俱不曾打點。」飛虎沉思半晌曰:「可將我內懸寶拿去,前途貨

賣,權作路費。上有金鑲,價值百金,二位殿下前途保重!方弼、方相你兄弟當宜用心,其

功不小,臣回宮覆命。」飛虎上騎,回朝歌進城。時日色已暮,百官尚在午門。黃飛虎下

騎,比干曰:「黃將軍怎樣了。」黃飛虎曰:「追趕不上,只得回旨。」百官大喜。且言黃

飛虎進宮候旨,紂王問曰:「逆子叛臣,可曾拿了!」黃飛虎曰:「臣奉敕追趕七十里,到

叄叉路口,問往來行人,俱言不曾見。臣恐有錯過,只得回來。」紂王曰:「追趕不上,好

了逆子叛臣。卿且暫退,明日再議。」黃飛虎謝恩出午門,與百官各歸府第。且說妲己見未

曾拿住殷郊,復進言曰:「陛下今日走脫了殷郊,倘投了姜桓楚,只恐大兵不久即至,其禍

不小。況聞太師遠征,不在都城。不若速命殷破敗、雷開,即點叄千飛騎星夜拿來,斬草除

根,以免後患。」紂王聽說:「夫人此言,正合朕意。」忙傳手詔:「命殷破敗、雷開,點

飛騎叄千,速拿殿下、毋得遲誤取罪。」殷、雷二將領詔,遂往黃飛虎府內來領兵符,調選

兵馬。黃飛虎坐在後廳,思想:「朝廷不正,將來民怨天愁,百姓惶惶,四海分崩,八方播

亂,生民塗炭,日無寧宇,如何是好?」正思想間,軍政司啟老爺:「殷、雷二將聽令!」

飛虎曰:「令來。」二將進後廳,行禮畢。飛虎曰:「方才散朝,又有何事?」二將啟曰:

「天子手詔,命末將領叄千飛騎,星夜追趕殿下,捉方弼等以正國法,特來請發兵符。」飛

虎暗想:「此二將趕去,必定來。我把前面方便,付於流水。」乃吩咐殷破敗、雷開曰:

「今日晚了,人馬未齊;明日五更,領兵符速去。」殷、雷二將,不敢違令,只得退去。這

黃飛虎乃是元戎,殷、雷二將乃是麾下,何敢強辯,只得回去不表。且言黃飛虎對周紀曰,

「殷破敗來領兵符,調叄千飛騎追趕殿下;你明日五更,把左哨疾病衰老懦弱不堪的,點叄

千與他。」周紀領命。次早五更,殷、雷二將等發兵符,周紀下教場,令左哨點叄千飛騎,

發與殷、雷二將領去。二將觀之,皆老弱不堪疾病之卒。又不敢違令,只得領人馬出南門而

去。一聲炮響,催動叄軍,那老弱疾病之兵,如何行得快?急得二將沒奈何,隨軍徵進。有

詩為證:

「叄千飛騎出朝歌,吶喊搖旗擂鼓鑼;隊伍不齊叫難支,行人拍手笑呵呵。」

不言殷破敗、雷開追趕殿下。且言方弼、方相保二位殿下行了一二日,方弼與弟言曰:

「我和你保二位殿下反出朝歌,囊篋空虛,路費毫無,如何是好?雖然黃老爺賜有玉,你我

如何好用?倘有人盤詰,反為不便。來此正是東南二路,你好指引二位殿下前往,我兄弟再

投他處,方可兩全。」方相曰:「此言極是。」方弼請二位殿下說曰:「臣有一言,啟二位

千歲!臣等乃一勇之夫,秉心愚蠢。昨見殿下負此冤苦,一時性起,反了朝歌;並不曾想到

路途遙遠,盤費全無。今欲將黃將軍所留玉,變賣使用,又恐盤詰出來,反為不便;況逃災

避禍,須要隱藏些方是。適臣想一法,須分路各自潛藏,方保萬全。望二位千歲詳察,非臣

不能終始!」殷郊曰:「將軍之言極當;但我兄弟幼小,行不知去路,奈何?」方弼曰:

「這一條路往東魯,這一條路往南都,俱是大路,人煙湊集,可以長行。」殷郊曰:「既然

如此,二位將軍不知往何方去,何時再能重會也?」方相曰:「臣此去不管那鎮諸侯處,暫

且安身;候殿下借兵進朝歌時,臣自來拜投麾下,以作前驅耳!」四人各各揮淚而別,不表

方弼、方相別殿下,投小路而去。且說殷郊對弟殷洪曰:「兄弟你投那一方去?」殷洪曰:

「但憑哥哥。」殷郊曰:「我往東魯,你投南都。我見外翁哭訴這場冤苦,舅爺必定調兵。

我差官知會你,你或借數萬之師,齊伐朝歌,捉妲己,為母親報仇。此事不可忘了!」殷洪

垂淚點頭:「哥哥從此一別,不知何日再會?」兄弟二人放聲大哭,執手難分。有詩為證:

「旅雁分飛最可傷,弟兄南北苦參商;思親痛有千行淚,失路愁添萬結腸。橫笛幾聲催

暮靄,孤雲一片逐滄浪;誰知國破人離散,方信傾城在女郎。」

話說殷洪上路,淚不能乾,悽悽慘慘,愁懷萬縷。況殿下年紀幼小,身居宮闈,那曉得

跋涉長途?且行且止,後絆前思,腹內又飢。你想那殿下深居宮中,思衣則綾錦,思食則珍

羞,那裡會求乞於人?見一村舍人家,大小俱在那裡吃飯。殿下走到跟前,便叫:「飯與孤

家用。」眾人看見殿下身著紅衣,相貌非俗。忙起身曰:「請坐,有飯。」慌忙取飯放在桌

上。殷洪吃了,起身謝曰:「承飯有擾,不知何時還報你們?」鄉人曰:「小扮那裡去?貴

處上姓?殷洪曰:「吾非別人,紂王之子殷洪是也。如今往南都見鄂崇禹。」那些人見是殿

下,忙叩首至地,口稱:「千歲!小民不知,有失迎迓,望乞恕罪!」殿下曰:「此處可是

往南都去的路?」鄉民曰:「這是大路。」殿下離了村莊,望前趕行,一日走不上二叄十

裡。大抵殿下乃深宮嬌養,那裡會走路。此時來到前不把村,後不把店,無處可歇。心下著

忙,又行二叄裡。只見松陰密雜,道路分明,見一座古廟。殿下大喜,一逕奔至前面。見廟

門一匾,上書軒轅廟。殿下進廟,拜倒在地,言曰:「軒轅聖王,制度衣裳,禮樂冠冕,日

中為市,乃上古之聖君也。殷洪乃成湯叄十一代之孫,紂王之子。今父王無道,殺子誅妻,

殷洪逃難,借聖帝廟宇安宿一宵,明日早行,望聖帝保佑。若得寸土安身,殷洪自當重修殿

宇,再換金身。」此時殿下一路行來,身體睏倦,在聖座下和衣睡倒不表。且言殷郊望東魯

大道一路行來,日色將暮,只走了四五十里,只見一府第,上晝太師府。殷郊想:「此處乃

是宦門,可以借宿一宵,明日早行。」殿下問曰:「裡面有人麼?」問了一聲,見裡面無人

答應。殿下只得又進一層門,只聽得裡面有人長嘆作詩:

「幾年待罪掌絲綸,一片丹心豈白湮?輔弼有心知為國,堅持無地向私人。孰知妖孽生

宮室,致使黎民化鬼;可嘆野臣心魏闕,乞靈無計叩楓宸。」

話說殿下聽畢裡面作詩,殷郊復問曰:「裡面有人麼?」裡面有人聲,問曰:「是

誰?」天色已晚,黑影之中,看得不甚分明。殷郊曰:「我是過路投親,天色晚了,借府上

一宿,明日早行。」那裡面老者問曰:「你聲音好像朝歌人?」殷郊答曰:「正是。」老者

問曰:「你在鄉在城。」殿下曰:「在城。」「請進來,問你一聲?」殿下向前一看:

「呀!原來是老丞相。」商容見殷郊下拜曰:「殿下!何事到此?老臣有失迎迓,望乞恕

罪!」商容又曰:「殿下乃國之儲貳,豈有獨行至此?必定國有不祥之兆,請殿下生了,若

臣聽說詳細。」殷郊流淚,把紂王殺子誅妻事故,細說一遍,商容頓足大叫曰:「孰知昏君

這等橫暴,滅絕人倫,叄綱盡失。我老臣雖身在林泉,心懷魏闕:豈知平地風波,生此異

事。娘娘竟遭慘刑,二位殿下流離塗炭,百官為何鉗口結舌,不犯顏極諫?致令朝政顛倒。

殿下放心,待老臣同進朝歌,直諫天子,改弦易轍,以救禍亂。」即喚左右:「吩咐整治酒

席,款待殿下。」候明日修本。不言殷郊在商容府內。且說殷、雷二將領兵追趕二位殿下,

雖有人馬叄千,俱是老弱不堪的,一日止行叄十里,不能遠走。行了叄日,走上百里遠近。

一日,來到叄叉路口。雷開曰:「長兄!且把人馬安在此處;你領五十名精壯士卒,我領五

十名精壯士卒,分頭追趕。你往東魯,我往南都。」殷破敗曰:「此意甚善。不然,日同老

弱之卒行走,不上二叄十里,如何趕得上,終是誤事。」雷開曰:「如兄長先趕著回來,在

此等我。若是我先趕著回來,也在此等兄。」殷破敗曰:「說得有理。」二人將些老弱軍

卒,屯札在此,另各領年壯士卒五十名,分頭趕來。不知二位殿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

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