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雲中子進劍除妖

於雷門。扣玄關天昏地暗,擊地戶鬼泣神欽。奪天地之秀氣,採日月之精英,連陰陽而性,

養水火以凝胎。二八陰消兮,若恍若惚;叄九陽長兮,如杳知冥。按四時而採取,九轉而丹

成。跨青鸞直衝紫府,騎白鶴遊遍玉京。參乾坤之妙用,表道德之。比儒者兮官高職顯,富

貴浮雲;比截教兮五形道術,正果難成。但談叄教,惟道獨尊。」

紂王聽言大悅:「朕聆先生此言,不覺精神爽快,如在塵世之外,真覺富貴如浮雲耳!

但不知先生果住何處洞府,因何處而見朕?請道其詳?」雲中子曰:「貧道住終南山玉柱

洞,雲中子是也。因貧道閒居無事,採藥於高峰,忽見妖氣貫於朝歌,怪氣生於禁闥,道心

不缺,善念常隨;貧道特來朝見陛下,除此妖魅耳!」紂王答曰:「深宮秘闕,禁闥森嚴,

防範更密,又非塵世山林,妖魔從何而來?先生此言,莫非錯了!」雲中子笑曰:「陛下!

若知說有妖魅,妖魅自不敢至矣。惟陛下不識這妖魅,他方能乘機蠱惑;久之不除,釀成大

害。貧道有詩為證:

「豔麗妖嬈最惑人,暗侵肌鼻喪元神;若知此是真妖魅,世上應多不死身。』」

紂王曰:「宮中既有妖氛,將何物以鎮之?」雲中子揭開花籃,取出松枝削的劍來,拿

在手中,對紂王曰:「陛下不知此劍之妙,聽貧道道來。

「松樹削成名巨闕,其中妙用少人知;雖無寶氣沖牛斗,叄日成灰妖氣離。」」

雲中子道罷,將劍奉與紂王。紂王接劍曰:「此物鎮於何處?」雲中子曰:「掛在分宮

褸叄日,自有應驗。」紂王隨命傳奉官:「將此劍掛在分官樓前。」傳奉官領命而去。紂王

復對雲中子曰:「先生有這等道術,明於陰陽,能察妖魅,何不棄終南山而保朕躬,官居願

爵,揚名於後世,豈不美哉!何苦甘為淡泊,沒世無聞?」雲中子謝曰:「蒙陛下不棄幽

隱,欲貧道居官;奈貧道乃山野慵懶之夫,不識治國安邦之法:『日上叄竿猶睡穩,裸衣跣

足任遨遊。』」紂王曰:便是這等,有什麼好處?何如衣紫腰金,封妻廕子,有無窮享

用。」雲中子曰:「貧道其中也有好處。

「身消遙,心自在,不操戈,不弄怪,萬事茫茫付度外。吾不思理正事而種韭,吾不思

取寶名如舍芥,吾不思身服錦袍,吾不思腰懸王帶,吾不思拂宰相之須,吾不思恣君王之

快,吾不思伏弩長驅,吾不思望塵下拜,吾不思養我者享祿千鍾,吾不思用我老榮膺叄代。

小小廬不嫌窄,舊舊服不嫌穢,制芰荷以為衣,紉秋蘭以為佩。不問天皇地皇與人皇,不問

天籟地籟與人籟,雅懷恍如天地同,興來猶恐天地礙。閒來一枕山中睡,夢魂要赴蟠桃會。

那裡管玉兔東昇,金烏西墜?』」

紂王聽罷笑曰:「朕聞先生之言,真乃清靜之客。」忙命隨侍官,取金銀各一盤,為先

生前途作盤費。不一時,隨侍官將紅漆盤端盤捧過金銀。雲中子笑曰:「陛下之恩賜,貧道

無用處。貧道有詩為證:

「隨緣隨分出塵林,似水如雲一片心;兩卷道經叄尺劍,一條藜杖五絃琴。囊中有藥逢

人度,腹內新詩遇客吟;丹粒能延千載壽,漫夸人世有黃金。」

雲中子道罷,離了九間大殿,打了一稽首,大袖飄風,揚長竟出午門去了!兩傍八大

夫,正要上前奏事,又被一個道人來講甚麼妖魅,便耽擱了時候。紂王與雲中子談講多時,

已是厭倦,袖展龍袍,起駕回宮,令百官暫退。百官無可奈何,只得退朝。話說紂王駕至壽

仙宮前,不見妲己來接駕,紂王心甚不安。只見侍御官接駕,紂王問曰:「蘇美人為何不來

接駕?」侍御官啟陛下:「蘇娘娘一時偶染暴疾,人事昏沉,臥榻不起。」紂王聽罷,忙下

龍輦,急進寢宮,揭起金龍幔帳,見妲己面似黃金,如白紙,昏昏慘慘,氣息微茫,懨懨若

絕。紂王便叫:「美人早晨送朕出宮,美貌如花,為何一時有恙,便是這等垂危,叫朕如何

是好?」看官這是那雲中子寶劍掛在分宮樓,鎮壓的這狸如此模樣,倘若鎮壓這妖怪死了,

可保得成湯天下。也是合該這紂王江山欲失,周室將興,故此紂王終被他迷惑了!表過不

提。只見妲己微睜杏眼,強啟朱,作呻吟之狀,喘吁吁叫一聲:「陛下!妾身早晨送駕臨

軒,午時往迎陛下,不知行至分宮樓前候駕,猛頭見一寶劍高懸,不覺驚出一身冷汗,竟得

此危症。想賤妾命薄緣慳,不能長侍陛下於左右,永效于飛之樂矣!乞陛下自愛,無以賤妾

為念。」道罷淚流滿面。紂王驚得半晌無言,亦含淚對妲己曰:「朕一時不明,幾為方士所

誤。分宮樓所掛之劍,乃終南山氣之上雲中子所進。言:『朕宮中有妖氛,將此鎮壓。』孰

意竟於美人作祟,乃此子之妖術欲害美人,故捏言朕宮中有妖氣。朕思深宮邃密之地,塵跡

不到,焉有妖怪之理?大抵方士誤人,朕為所賣。」傳令即命左右:「將那方士所進木劍,

用火作速焚燬,毋得遲誤,幾驚壞美人。」紂王再叄溫慰,一夜無寢。看官,紂王不焚此

劍,還是商家天下。只因焚了此劍,妖氣綿固深宮,把紂王纏得顛倒錯亂:荒了朝政,人離

天怒,白白將天下失於西伯。也是天意合該如此!不知焚劍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