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賞州侯蘇護反商

至。」當時各散。西伯對二丞相言:「侯虎先去,姬昌暫回西岐,領兵續進。」遂各散不

題。次日崇侯虎下教場,整點人馬,辭朝起行。且言蘇護離了朝歌,同眾士卒不一日回到冀

州。護之長子蘇全忠,率領諸將出郭迎接。其時父子相會進城,帥府下馬,眾將到殿前見

畢。護曰:「當今天子失政,天下諸侯朝覲,不知那一個奸臣,暗奏吾女姿色,昏君宣吾進

殿,欲將吾女選立宮妃;彼時被吾當面諫諍,不意昏君大怒,將我拿問忤旨之罪。當有費

仲、尤渾二人保奏,將我赦回,欲我送女進獻。彼時心甚不快,偶題詩句於午門而反商;此

時昏君必點諸侯前來問罪。眾將官聽令,且將人馬訓練,城垣多用滾木炮石,以防攻打之

虞。」諸將聽令,日夜堤防,不敢稍懈,以待殺。話說崇侯虎領五萬人馬,即日出兵,離了

朝歌,望冀州進發。但見:

轟天炮響,震地鑼鳴。轟天炮響,汪洋大海起春雷;震地鑼鳴,萬仞山前丟霹靂。旆招

展,叄春楊柳迎風;號帶飄揚,七夕彩雲蔽月。刀閃灼,叄冬瑞雪鋪銀;劍戟森嚴,九月秋

霜地。騰騰殺氣鎖天台,隱隱紅雲遮碧岸;十里汪洋波浪滾,一座兵山出土來。

大兵正行,所過府道縣,非止一日。前哨馬來報:「人馬至冀州,請千歲軍令定奪。」

侯虎傳令安營,怎見得?

東擺蘆葉點鋼,南擺月樣宣花斧;西擺馬閘雁翎刀,北擺黃花硬弓弩。中央戊己按勾

陳,殺氣離營四十五;轅門下按九宮星,大寨暗藏八卦譜。

侯虎按下營寨,早有報馬報到冀州。蘇護問曰:「那路諸侯為將?」探事回曰:「乃北

伯侯崇侯虎。」蘇護大怒曰:「若是別鎮諸侯,還有他議;此人素行不道,斷不能以禮解

釋,不若乘此大破其兵,以振軍威,且為萬姓除害。」傳令點兵,出城殺。眾將聽令,各整

軍器出城,一聲炮響,殺氣振天。城門開處,將軍馬一字排開。蘇護大叫曰:「傳將進去,

請主將轅門答話。」探事馬飛報進營,侯虎傳令整點人馬;只見門開處,侯虎坐逍遙馬,統

領眾將出營,展兩杆龍鳳繡旗,後有長子崇應彪壓住陣腳,蘇讓見侯虎飛鳳盔,金鎖甲,大

紅袍,玉束帶,紫驊騮,斬將大刀,按於鞍□之上,蘇護一見,馬上欠身曰:「君侯別來無

恙?不才甲冑在身,不能全禮。今天子無道,輕賢重色,不思量留心邦本,聽讒佞之言,欲

強納臣子之女為妃,荒淫酒色,不久天下變亂,不才自各守邊疆,賢侯何故興此無名之

師?」崇侯聽言大怒曰:「你忤逆天子詔旨,題反詩於午門,是為賊臣,罪不容誅。今奉詔

問罪,當早肘膝轅門,尚敢巧言支吾,持兵貫甲,以騁其強暴哉?」崇俟回顧左右:「誰與

我擒此逆賊?」言未了,左哨下有一將,頭戴鳳翅盔,黃金甲,大紅袍,獅鸞帶,青驄馬,

厲聲而言曰:「待末將此叛賊。」連人帶馬,滾至軍前。這壁廂有蘇護之子蘇全忠,見那陣

上一將當先,斜剌裡縱馬搖戟曰:「慢來!」全忠認得是偏將梅武,梅武曰:「蘇全忠!你

父子反叛,得罪天子,而欲強抗天兵,是自取滅族之禍矣!」全忠拍馬搖戟,劈胸來刺,梅

武手中斧劈面相迎,但見:

二將陣前交戰,鑼鳴鼓響人驚;該因世上動刀兵,致使英雄相馳騁。這個那分上下,那

個兩眼難睜;你拿我凌湮閣上標名,我捉你丹鳳樓前畫影。

斧來戟架,繞身一點鳳搖頭;戟去斧迎,不離腮邊過頂額,兩馬相交,二十回合,早被

蘇全忠一戟剌梅武於馬下。蘇護見子得勝,傳令擂鼓;冀州陣上,大將趙丙、陳季貞,縱馬

輪刀殺將來,一聲喊起,只殺得愁雲蕩蕩,慘霧漫漫,屍橫遍野,血濺成渠。侯虎麾下金

葵、黃元濟、崇應彪,且戰且走,至十里之外。蘇護傳令,鳴金收兵,同城到帥府,升殿坐

下,賞勞有功諸將。蘇護曰:「今日雖大破一陣,彼必整兵復仇;不然,定請兵益將,冀州

必危,如之奈何?」言未,副將趙丙上前言曰:「君侯今日雖勝,而征戰似無已時;前者題

反詩,今日殺軍斬將,拒敵王命,此皆不赦之罪。況天下諸侯,非止侯虎一人;倘朝廷盛怒

之下,又點幾路兵來;冀州不過彈丸之地,誠所謂:『以石擊卵,立見傾危。』若依末將愚

見,一不做,二不休。侯虎新敗,不過十里遠近,乘其不備,人銜枚,馬摘轡,暗劫營寨,

殺他片甲不存,方知我等利害。然後再尋那一路賢良諸侯,依附於彼,庶可進退,方可以保

全宗社。不知君侯尊意何如?」蘇護聞言大悅曰:「公言甚善,正合吾意。」即傳令,命子

全忠率領叄千人馬,出西門十里五岡鎮埋伏,全忠領命自去。陳季貞統左營,趙丙統右營,

護自統中營;時值黃昏之際,卷息鼓,人銜枚,馬摘鈴,聽炮為號,諸將聽命,不表。且言

崇侯虎恃才妄作,提兵征伐,孰知今日損兵折將,心甚慚愧;只得將敗殘軍兵收聚,紮下行

營,鬱鬱不樂。對眾將曰:「吾自行軍,征伐多年,未嘗有敗,今日折了梅武,損了叄軍,

如之奈何?」旁有大將黃元濟諫曰:「君侯豈不知勝敗乃兵家常事,想西伯侯大兵不久即

至,破冀州如反掌耳。君侯且省愁煩,宜當保重。」侯虎置酒軍中,眾將歡飲不題。有詩為

證:

「侯虎提兵事遠征,冀州城外駐行旌;叄千鐵騎摧殘後,始信當年浪得名。」

且言蘇護把人馬暗暗調出城來,只待劫營,時至初更,已行十里。探馬報與蘇護,護即

傳令,將號炮放起,一聲響亮,如天崩地塌,叄千鐵騎,一齊發喊,衝殺進營,如何抵當,

好生利害!怎見得?

黃昏兵到,黑夜軍臨。黃昏兵到,衝開隊伍怎支援;黑夜軍臨,撞倒寨門馬可立。人聞

戰鼓之聲,惟知悚惶奔走;馬聽轟天之炮,難分南北東西。刀亂刺,那明上下交鋒;將上相

迎,莫辨自家別個。濃睡軍東衝西走,未醒將怎著盔甲?先行官不及鞍馬,中軍帥赤足無

鞍。劊子手東叄西四,柺子馬南北奔逃;劫營將驍如猛虎,衝寨軍矯似游龍。著刀的連肩拽

背,著的兩臂流血;逢劍的砍開甲冑,遇斧的劈破天靈。人撞人自相踐踏,馬撞馬遍地屍

橫;著傷軍哀哀叫苦,中箭將咽咽悲聲。棄金鼓幢滿地,燒糧草四野通紅,只道是奉命徵

討,誰指望片甲無存?愁雲直上九重天,一派敗兵隨地擁。

只見叄路雄兵,人人驍勇,個個爭先,一片喊殺之聲,衝開七層圍子,撞倒八面虎狼。

單言蘇護一騎馬一條,直殺入陣來,捉拿崇侯虎。左右營門,喊聲振地。崇侯虎正在夢中,

聽見喊聲,披衣而起,上馬提刀,衝出帳來。只見燈光影裡,看蘇護金盔金甲,大紅袍,玉

束帶,青驄馬,火龍,大叫曰:「侯虎休走,速下馬受。」捻手中劈心刺來,侯虎看慌,將

手中刀對面來迎,兩馬交鋒;正戰時,只見崇侯虎長子應彪帶領金葵、黃元濟殺將來助戰。

崇營左糧道門趙丙殺來,右糧道門陳季貞殺來,兩家混戰,夤夜交兵。怎見得?

徵雲籠地戶,殺氣鎖天關。天昏地暗排兵,月下風前佈陣。四下裡齊舉火把,八方處亂

滾燈。那營裡數員戰將殺,這營中千匹戰馬如龍。燈影戰馬,火映征夫。燈影戰馬,千條烈

焰照貔貅;火映征夫,萬道紅霞籠懈豸。開弓射箭,星前月小吐寒光;轉背掄刀,燈裡火中

生燦爛。鳴金小校,懨懨二目竟難睜;擂鼓兒郎,漸漸雙手不能舉。刀來架,馬蹄下人頭亂

滾;劍去戟迎,頭盔上血水淋漓。鞭並舉,燈前小校盡傾生;斧傷人,目下兒郎多喪命。喊

聲振地自相殘,哭泣蒼天連叫苦。只殺得滿營炮響沖霄漢,星月無光斗府迷。

話說兩家大戰,蘇護有心劫營,崇侯虎不曾防備;冀州人馬,以一當十,金葵正戰,早

被趙丙一刀砍於馬下。侯虎見勢不能支,且戰且走。有長子應彪保父,殺一條路逃走,好似

喪家之犬,漏網之魚。冀州人馬,兇如猛虎,惡似豺狼,只殺的屍橫遍野,血滿溝渠,急忙

奔走,夜半更深,不認路途而行,只要保全性命。蘇護趕殺侯虎敗殘人馬,約二十餘裡,傳

令鳴金收軍。蘇護得全勝,回冀州。單言崇侯虎領敗兵,父子迤邐望前正走,只見黃元濟、

孫子羽催後軍趕來,並馬而行。侯虎在馬上對眾將嘆曰:「吾自提兵以來,未嘗大敗;今被

逆賊暗劫吾營,黑夜交兵,未曾準備,以致損折軍將,此恨如何不報?吾想西伯姬昌,自在

安然,連逆旨意,按兵不動,坐觀成敗,真是可恨!」長子應彪答曰:「吾軍新敗,銳氣已

失,不如按兵不動。遣一軍催西伯侯起兵,前來接應,再作區處。」侯虎曰:「我兒所見甚

明,到天明收住人馬,再作別議。」言末畢,一聲炮響,喊殺連天,只聽得叫:「崇侯虎快

快下馬受死!」侯虎父子眾將急向前看時,見一員小將,束髮金冠,金抹額,雙搖兩根雉

尾,大紅袍,金鎖甲,銀合馬,畫杆戟,面如滿月,若塗朱,厲聲大罵:「崇侯虎!吾奉父

親之命,在此候你多時,可速倒戈受死,還不下馬,更待何時?」侯虎大罵曰:「奸賊子!

你父子謀反,忤逆朝廷。殺了朝廷命官,傷了天子軍馬,罪業如山。寸磔汝屍,倘不足以贖

其辜。偶爾夤夜,中賊奸計,輒敢在此耀武揚威,大言不慚。不日天兵一到,汝父子死無葬

身之地。誰與我拿此反賊?」黃元濟縱馬舞刀直取,蘇全忠用手面相迎,兩馬相交,一場大

戰。

括地寒風聲颯颯,滾滾征塵飛紫雲,撥撥馬蹄鳴,叮叮咚咚袍甲結。齊心刀砍錦徵袍,

舉意刺連環甲;只殺得搖旗小校手連顛,擂鼓兒郎亂匝。

二將酣戰,正不分勝負。孫子羽縱馬舞叉,雙戰全忠;全忠大喝一聲,刺子羽於馬下。

全忠復奮勇來戰侯虎,侯虎父子,雙迎土來,戰住全忠。全忠抖擻神威,好似弄風猛虎,擾

海蛟龍,戰住叄將。正戰間,全忠賣個破綻,一戟把崇侯虎護心金甲挑下了半邊。侯虎大

驚,將馬一夾,跳出圍來,往外便走。崇應彪見父親敗走,意急心忙,慌了手;不提防被全

忠當心一戟刺來,應彪急閃時,早中左臂,血淋袍甲,幾乎落馬。眾將急上前架住,救得性

命,望前逃走。全忠欲要追趕,又恐黑夜之間,不當穩便,只得收了人馬進城。此時天色漸

明,兩邊來報蘇護。護令長子到殿前問曰:「可曾拿了那賊?」全忠答曰:「奉父親將令,

在五間鎮埋伏,至半夜敗兵方至。孩兒奮勇刺死孫子羽,挑崇侯虎護心甲,傷崇應彪左臂,

幾乎落馬,被眾將救逃。奈黑夜不敢造次追趕,故此回兵。」蘇護曰:「好了這老賊!我兒

且自安息。」不題。不知崇侯虎往何處借丘?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