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森深深睇她一眼,「季明舒,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
兩人錯著一個身位,停在擦肩而過被攔的姿勢上一動未動。
長途疲累,岑森的聲音低沉嘶啞,還帶著些許說不上來的煩悶。
「李文音的電影,不是我批的投資,我也沒有想過打你的臉。你發脾氣前,其實可以先問我一句。我不是每一次都可以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回來處理你一時不高興的大小姐脾氣。」
聽到後半句,季明舒忽然想笑,「你現在覺得我是一時不高興在鬧脾氣,對嗎?」
她鬆開行李箱,抬眼看著面前的高大男人,揚聲質問道:「你說李文音的電影不是你批的投資,那君逸給她的電影投資是不是事實?」
岑森神情冷淡,沒接話。
「那就是事實了?」
季明舒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氣得生疼,她聲音越來越高,語速也越來越快,「你的公司,投資你初戀情人拍來紀念你們純潔愛情的電影,你現在是不是還想告訴我你一點都不知情,甚至你現在知情了也沒有阻止的權利?岑森,你二十七了,你現在是要告訴我你只懂工作不懂人情世故連這麼基本的避嫌都不懂嗎?!」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她通過陳局牽線找到君逸投資,陳局和我爸是老相識,不好拂他面子,所以我讓她從旗下的投資公司走正常評估流程。」
岑森自認已經拿出十二萬分的耐心,解釋也很客觀,「她能拿到這筆投資,是因為做評估的團隊覺得,她的電影能夠得到比投資更高的回報,最後投不投與我無關。」
「與你無關?」季明舒怒極反笑,越往下說,聲音也變得愈加顫抖愈加哽咽,「你是要告訴我你手下的人這麼不會看眼色嗎?你如果有任何避嫌的表現他們會看不出主動規避嗎?!」
她又點點頭,「好,我不跟你追究這些,那你現在知道她拿到了君逸的投資,知道了她要拍什麼東西,你現在就打電話讓集團取消投資,你現在打電話封殺這部電影!」
「季明舒,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岑森聲音很沉,攥住她想要掙脫的手。
季明舒看他,毫無預兆地,淚珠忽然滾落。
她用力掙開岑森的禁錮,用手背擦了擦臉,可眼淚成串往下掉,怎麼擦也擦不完。
岑森心底湧上一種說不上的躁意。
季明舒往後退了兩步,「我現在很冷靜,你不肯對嗎?還是你辦不到?君逸的岑總,京建的岑總,你要封殺一部還沒開始拍的電影真的很難嗎?你到底是辦不到還是不願意去辦!你不願意,可以,我們離婚,我受夠了!」
說到最後,季明舒已經歇斯底里到了崩潰的邊緣。
那些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她不願觸及的情緒,全都在此刻控制不住地往外傾瀉。
她滿面淚水,肩膀和手指都在顫抖。
沒錯。
她季明舒就是個惡毒女配。
她就是喜歡岑森很多年就是不願面對真實情緒就是不願承認。
她就是嫉妒,嫉妒李文音從小就拿了灰姑娘逆襲大女主的劇本,嫉妒李文音明明長相身材家世什麼都不如她卻得到過岑森的心並且只要再次出現岑森就會對她動惻隱之心,而她季明舒,嫁給岑森三年岑森就是不喜歡她而且永遠也不會喜歡她!
其實如果只是商業聯姻,她也可以欺騙自己可以裝聾作啞的,可為什麼一定要是李文音呢?他是不是沒有一秒鐘考慮過她的感受?他明明知道她和李文音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這麼做!
「別鬧了。」
聽到季明舒說出讓他封殺李文音,不封殺就離婚的言論,岑森只覺得她這會有些不可理喻。
「我沒有鬧。岑森,我是認真的,我們離婚吧。」
她一根根掰開岑森的手指,聲音破碎斷續,還有著脫力後的平靜。
她絕對不允許這場可笑的婚姻被李文音這位陰魂不散的前任剝掉最後一絲尊嚴,岑森可以不喜歡她,可以不愛她,但是不可以和她保持著婚姻狀態但是和李文音藕斷絲連,絕對不可以。
岑森只覺太陽穴突突起跳,心裡燥意愈發明顯,一些不願挑明的話,不知怎的,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了。
「離婚?你三番五次把離婚掛在嘴邊,是真的覺得離婚之後會過得比現在舒服嗎?季明舒,你離開我還可以做什麼。」
「你捫心自問,離了婚季家的人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你,你圈子裡的人還有幾個願意做你陪襯,你不是小孩了,說話做事都要為自己負責任。」
季明舒閉了閉眼,「是,我是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就是一隻被你養著的金絲雀!所以你也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眼裡從來沒有看得起過我,不止是你,你的朋友,我的家人,他們都覺得我離了你就是個不能獨立行走的廢物!」
「我是不如李文音,我沒有她有才華也沒有她不要臉,分手了還要打著懷念曾經的旗號糾纏前任!更沒有她的好本事還真能讓你這位前任打著妻子的臉去成全她的夢想!所以現在我想飛出去了可以嗎?我就是飛出去立馬被雷劈死也不關你的事!你給我讓開!」
季明舒用力推開岑森,這次連行李箱都不拿就想往外走。
既然岑森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她的一切都是他給的,那這些東西她就不必恬不知恥還打包帶走了。
可她還沒走出房門,岑森就忽然從她身後攥住她的手腕,一路扯著她將她整個人往床上一扔。
他鬆了鬆領帶,面上有一層薄薄戾氣。
他傾身覆上季明舒,將她兩隻細細的手腕扭到身後緊緊箍住,另一隻手則是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接受自己的親吻。
他很少吻得這麼急,這麼烈,也並沒有細究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下意識想要這麼做,就這麼做了。
季明舒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的,略有些腫,眼周和臉蛋上都是鹹鹹澀澀的味道。
岑森從她的唇吻上她的眉眼,又到耳垂,脖頸,鎖骨,像是在她身上一簇一簇地燃著火。
最開始被扔上床的那大半分鐘,季明舒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又是一陣狂風驟雨般的親吻,一直到岑森開始解她衣釦,她才開始掙扎。
「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變態!」
她的手被控得死死的,完全動彈不得,腿腳的踢打也平直而又無力。
一直等到岑森再次吻上她的唇,她才找到機會狠狠咬他一口,一時間,兩人口中都有鐵鏽味道蔓延。
岑森被這麼一咬,好像清醒不少,心底那股燥鬱也慢慢消散。
他撐在季明舒的腰側,指腹緩緩從流血的下唇上劃過,好像不覺得疼,眼睛一直盯著季明舒,一寸寸地仔細打量著,好像在欣賞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半晌,他起了身,站在床側慢條斯理整理著領口,目光也變得沉靜。
「我和你伯伯一樣,都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你就呆在這裡,哪都不許去。」
季明舒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可沒等她起身,岑森就走出了臥室,「砰」地一聲帶關房門,並將其反鎖。
她怔了三秒,鞋都沒穿就上前擰門。
真鎖了。
岑森把她給反鎖在這間臥室裡了?!
季明舒站在門口,感覺腦子像是要爆炸了般,思緒完全跟不上事情的發展。
岑森為什麼不讓她走。
是覺得她這樣走了讓李文音背上小三罪名太過委屈?或者他是想等三堂會審完讓季家把這些年她花掉的錢先清算一遍?
真是太荒謬了,二十一世紀還有人吵架吵不過就把老婆反鎖在房間裡,這是囚禁嗎?
從房間裡出來,岑森就站在樓梯口,半晌沒動。他閉著眼,回想剛剛自己做的一系列事情,好像也完全找不出什麼邏輯。
他心底唯一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能讓季明舒離開。
好像所有失控都是從季明舒說出「離婚」二字開始,從在星城,從上飛機,從這一路一言不發地回家。
他揉了揉眉骨,打電話給周佳恆,「李文音那部電影,君逸無理由撤資。你再另外找一下李文音的聯絡方式,發給我。」
十分鐘後,他撥出周佳恆發來的那一串陌生數字。
「喂,你好。」女聲溫柔知性。
「我是岑森。」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又再次響起那把溫柔嗓,「噢,你找我有事嗎?是不是明舒……和你說了什麼。」
他直入主題道:「李小姐,我和你交往過三個月,而這一段已經過去將近十年,我認為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拍出一部電影作為紀念。」
李文音一怔,又輕笑道:「現在電影都需要一些宣傳手段,觀眾不會為沒有故事的電影買單的。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暴露你的身份,我也並沒有想要破壞你和明舒之間的感情……如果有的話。」
岑森聲音冷淡,「這些我不感興趣,我打這個電話也只是想通知你一聲,你可以繼續拍,但我太太和我,都不喜歡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拿來消費,所以,我不能保證李小姐的電影能順順利利上映。」
說完,他徑直撂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