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頭笑了笑:「我叫喬木。你叫什麼?」
「我叫石景。」
「果然象塊石頭哦,嘿嘿。」
石景後悔死了。喬木吃飯要點十個菜,飯前要用水果開胃,飯後要用龍井漱口,住客房要天字號,且要三個房間,他只住中間一間,其他兩間要空著。
自打和喬木在一起,石景每天晚上將銀子攤在桌子上算計著,這,這能不能挺到樓東鎮?他想偷偷溜了,又覺得這做法太不爺們。這喬木除了能花錢,其他的地方都可愛的緊,說話沒遮攔,做事真性情,倒是對極了他的脾氣。
唉,算了,金錢都是身外物,就當是交個對脾氣的朋友吧。
第七天,石景的銀子只剩下十六兩。他暗暗頭疼,不知道怎麼給舅舅交代。舅舅在銘相大師那裡定了一把短劍,價錢是二十六兩。給了他五十兩銀子來回,這下倒好,還沒到京城,快花完了。那十兩銀子的缺口,如何去補?
第八天吃早飯的時候,石景愁眉不展,只喝了一碗稀飯。
喬木好奇的問:「石景,你怎麼不吃?」
「啊,我,不餓。」
喬木笑嘻嘻的捧著下頜:「你是不是銀子快花完了?」
石景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
他好希望,喬木能體諒體諒他,稍稍節省一點。他不好意思說,一路上打腫臉充胖子,過的好辛苦,喬木,你能善解人意一點麼?
果然,喬木善解人意的問道:「你還剩多少?」
「十六兩。」
他眨了眨眼睛:「沒事,還能花幾天。」
石景紅著臉哼哼唧唧道:「不行啊,舅舅讓我去取東西的,已經,已經不夠了。」
喬木眯著眼皺了皺鼻子:「你很聽舅舅的話麼?」
「是啊,我沒有父母,舅舅的話一定要聽。」
喬木哦了一聲:「那,你舅舅將來要是讓你娶個老母豬,你也娶麼?」
石景漲紅著臉:「他當然不會!」
「他要是會呢?」
「唉,我說喬木,你是不是罵我笨的象豬,只有老母豬才能配我?」
喬木「撲哧」笑出聲來,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抿著薄唇笑道:「我可沒這個意思。」
說完,喬木施施然要來龍井茶,斯文秀雅的漱口,然後指著石景對店小二道:「這位爺說你們這裡飯菜可口,要打賞你們廚子每人一兩銀子,快去叫他們來。」
石景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
小二歡天喜地的將十幾個廚子叫了來,石景忍了幾忍,才沒跳窗逃走。
…………
石景看著手裡最後一兩銀子,欲哭無淚。
喬木託著腮,喝著茶,一臉無辜:「哎呀,我忘記了你銀子不多了。」
「你記性,實在不好。」
喬木笑眯眯道:「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掙錢。」
石景眼睛亮了:「什麼法子?」
喬木笑著指了指對面的一個小樓道:「石景,你看那裡。」
石景激動地看了一眼,頓時臉紅了,居然是小倌館!
「喬木,你!」
喬木笑的眼睛彎成月牙,半天才止住笑,正色道:「我和你開玩笑的,我借你銀子可好?」
「你有銀子?」
喬木猛點頭,笑的十分可愛。
石景無語……你有錢,還這麼花我的,還花得這麼兇狠。你,你當不當我是你朋友?想到這裡,他心裡有點難受,難受的不是錢,是喬木的態度。據說,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那個女人要是喜歡那個男人,就不會捨得花他的錢,雖然喬木是個男人,但朋友之間,大地也應該是這個理兒。喬木如此做法,大約是,沒把他當朋友。石景的心,居然有點酸溜溜的疼了一下。
「諾,這些送你。」
喬木遞給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大大方方的彷彿是一張手紙。
石景驚了一跳。
「算,算我借你的。」
喬木點頭:「那好,我寫個字據,你籤個名字。」
石景叫來小二,擺上紙墨。
喬木提起筆,咬著筆頭,看了他幾眼,然後,低下了眉梢。石景發現,他低眉的時候,睫毛真是又密又長,唉,長在男人臉上,貌似是有點可惜了,雖然好看的緊。
字據寫的極快,遞到石景眼前,石景接過,愣住了。
字據上只有一句話:世上所有人都說我不好,你也要說我好。
「這,這算借據?」
「是,這就是借據,你籤不籤?」
石景怔怔的看著喬木,他滿眼期許,一雙眸子竟如清泉秀水,說不出的波光瀲灩。他略一遲疑,提筆在「借據」上籤了石景兩字,再抬眼,卻見喬木眼中水波盈盈,脈脈如煙。
他怔了一下,這麼好看的眸子,長在男人臉上,好像也有點可惜了。
喬木將紙摺好,放在袖筒裡,然後從窗上一躍而下,站在街邊的柳蔭裡。石景忙探出身子:「你去哪裡?」
喬木仰著臉,三月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人光亮奪目的象是一顆稀世明珠。
「後會有期,到時候你要是敢認不出我,哼,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石景怔怔的看著這個如花少年,沿著河堤邊的柳蔭漸行漸遠,漸如一道輕煙,心裡有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