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刻意不再去想對雲洲的感情,刻意將心思都放在重山劍譜之上。母親若肯將那半部劍譜給我,我將手裡的女部劍譜一併送與戚衝,也算是我和江辰對剿滅倭寇盡一份微薄心力。
水路之行,大部分時間都閒暇無聊,無非是坐在船上看看風景,閒聊喝茶,再兩兩相望。可是,這兩兩相望,極易滋生曖昧。
江辰的眼波堪比杯中的綠茶更為濃釅,似是酒飲微醺之際,半撩半隱的醉人。我被他含情脈脈的看著,渾身都似生了小刺,如同被紅泥小爐烘烤著的暖香,漸漸生出旖旎之意。
我原本打算藉口暈船,鎮日躲在後艙裡,可是江辰早備了暈船之藥,我吃了之後,唇紅齒白生龍活虎的似乎渾身都是力氣。
我深表懷疑:「這真的是暈船之藥?」
「是啊,上回你對母親說有些暈船,母親特意去請了林御醫給你配的藥,想著你日後經常要走水路回孃家,便提早備著了。」
我暗暗汗顏,戚夫人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這婆婆當的,讓人實是挑不出一點毛病來。我隨口一說,她便如此上心,我,我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好生孝敬孝敬她。想到這裡,我臉色微微有點發熱,我居然有了這樣的想法,是不是表示死心塌地要做江家兒媳?
我心裡正在羞赧,江辰又火上澆油道:「小末,你答應我一件事,可還沒著落呢?」
「什麼事?」
「你我各自被黑衣人偷襲了一回,你答應了我要練習鴛鴦劍法,怎麼一直都沒動靜?」
我臉上發熱,這件事,我當時迫於無奈答應了他,可是一直拖著不練,主要是因為他還有個條件,我若是輸了一回,便得讓他親一回。這,這讓我很有心理壓力。
江辰痴纏著要我與他過招,我紅著臉耍賴:「過招也行,不過你不得用內力,還得讓我十招。」
他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子:「好,都依你。」
我有了信心,將他推到門外道:「那好,我們只過十二招。」
他的笑容一怔,我忍著笑將他關在門外,我就不信,兩招他能贏了我,他耍賴皮,我也會,哼哼。
我從包袱裡的幾本話本子裡翻開《重山劍法》,從後面倒翻,這第一招,名叫一見鍾情。怪不得《重山劍法》又叫《鴛鴦劍法》,這名字,也太鴛鴦了。
江辰的招式即是逍遙劍法,本門功夫我瞭如指掌,我練會這《重山劍法》中的招數,且看他兩招之內怎麼勝我!
晚飯時分,江辰笑呵呵道:「小末,吃過飯,我們過招如何?」
我覺得今天已經將那一招一見鍾情練的七七八八,於是點頭道:「好,若是我贏了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含笑望著我,爽快應道:「好!」
我頗為感動:「你都不問問什麼事就一口答應我?」他也太好了,這,這簡直有點寵溺的意味。
他點點頭,笑嘻嘻道:「因為,你肯定贏不了我。」
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他真是太可惡了,簡直和小荷包是一夥的,從來都以打擊我為樂,哼,這一回我非要贏了你不可。
晚飯之後,他果然提著劍來了。船艙裡掛著燈籠,燈光溫婉朦朧。地方狹小,所以,身姿靈活很是重要,若不提內力,我也未必不是他的對手,反正他說過讓我十招,我覺得自己今日勝算很大,所以,我先發制人,只等著十一招的時候,將他一劍拿下。我們兩人的劍法都是師父所授,彼此的套路一清二楚,所以這過招有點不慍不火波瀾不驚。他說話算話,果然讓著我,只接招不還手。
第十一招,我使的是「撥雲見月」,江辰立刻以「青山隱泉」來擋,我料到就是如此,劍尖一挽,半途變成一見鍾情,徑直刺向他的右手腕。
眼看劍尖就要挑上他的虎口,我正想點到為止,他卻突然身子後仰,手中長劍從我的劍尖流星一般划向劍柄,眼前一花,他的劍將我的劍一卷,我頓時虎口一麻,長劍脫手。
這一招,我從沒見過,絕對不是逍遙劍法!
他長劍一挽,從地上撿起我的劍,雙劍合一,笑道:「輸了吧!」
我一跺腳道:「你用的不是逍遙劍法。」
「你用的也不是啊,我可沒說非要用逍遙劍法啊!」
「你!」我服氣了,論耍賴皮,我絕不是他的對手。
「嗯,你可是答應了我,輸一回要被我親一下。」
江辰笑眯眯的湊過來,含情脈脈的看著我,然後,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心裡一慌,掉頭想逃。結果,先是袖子被扯住了,接著手腕被握住了,然後,腰身失陷。
「小末,說話可要算話。」
我心裡一急,下意識的扭腰就是一腳飛踢,想讓他放手。
他是放了手,卻就勢握住了我的腳踝。
這姿勢實是不雅,我臉紅心跳尷尬不已,衝口而出:「江辰,我,我可沒說親哪,你要親,就親腳丫子。」說完了,我默默汗顏,果然是近墨者黑,現在我也學會耍賴皮了。
他嘿嘿笑道:「小末,你,好沒情趣。」
我拼命點頭:「所以,你快放手。」
「那怎麼成,咱們江湖兒女說話算話,你可不許再賴皮。」說話間,他將我的鞋子一脫,我,我驚呆了。
他,他真要親我的腳不成!驚慌失措間,我打算將賴皮一賴到底,伸手就去推他,結果,我一個站立不穩,半躺半靠在他的胸前。他一手握住了我的腳腕,一手扶住了我的腰,笑道:「小末,你這姿勢真是風情萬種。」
我也知道這姿勢甚是不妙,半扇裙子被江風吹輕波盪漾,如一朵蓮葉娉婷出水,小荷尖尖腳,正握在他的手心。這姿勢,委實有點嫵媚妖嬈盪漾**。
我微微仰面朝上,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間,俊俏風流,柔情無限。我知道自己此刻必定是紅透了臉,心慌的不知道該如何掙脫。
他緩緩低頭,我驚慌失措,情不自禁閉上了眼。
突然,我額角上溫溫熱熱的一軟,一觸即離。
如此君子?實不像他平日做派,我有些驚訝,睜開眼只見他俏皮的笑著:「我從上望下親,這一回是額頭,下一回輸了便是鼻子,再下一回便是嘴唇,再下下回,你說是那裡?」
他的目光順著我的嘴唇向下看,笑的像只狐狸,眼睛彎彎,星般璀璨。
我臉上發燙,又羞又惱,但心裡實是佩服,他這一招,可比拿鞭子鞭策更奏效,我一定會很刻苦很用功的練功,不然……
這船上的日子,因為有了壓力而變得格外充實,我每日都很忙碌,從沒有如此勤奮的練過武功。可是,就是這樣勤奮,也被他贏了三回了。不得不說,有的人天生就比別人聰明,有的人天生就要笨鳥先飛,而有的人,拼死拼活,也比不過人家彈指一瞬。
我向來對輸贏看的很開,可是這回卻對勝負十分計較。因為,我愁的不是輸給他,我愁的是,輸了之後,他到底會親哪裡?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恨不能吃個什麼靈丹妙藥瞬間將功力提高。
他與我約定每三日與我過招一回。第十二天的晚上,我不爭氣的又輸了。長劍脫手的那一刻,我打定了主意,他要是膽敢親脖子以下,我就和他,拼了。
江辰笑呵呵的將我的長劍挽在手裡,然後笑眯眯道:「娘子,你是想今日就還賬,還是想,先欠著,以後一併還?」
我長舒一口氣,低聲哼哼:「先欠著。」
他笑著點點我的鼻子:「好,先欠著,回頭,我一併取了,你可不許賴賬。」
我,我不賴才怪!
這餘下來的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已是六月初,船到了沙海鎮的碼頭,停靠下來。我和江辰棄船上岸,在沙海鎮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流金島距沙海鎮的海邊,有五里之遙。
江辰找人打聽流金島,聽聞之人紛紛變了臉色。
「流金島啊,多少年都沒人敢去了。」
「被慕容島主佔了之後,我們這些百姓避之不及,江湖上的人咱們這些沒武功的人可惹不起。」
「就是啊,沒事別去,有事也別去。」
江辰笑笑的看著我,我苦笑著回望他,外公,他果然是人見人怕,眾人眼裡如閻羅邪魔一般。
江辰在海邊漁村包了一條小船。船家一聽去流金島,死活不肯去,於是,只好我和江辰親自划船前往。
風平浪靜的海面,不時有海鳥斜掠飛過,時近中午,海面上粼粼閃閃的陽光映在眼中,心也彷彿隨著那些光點在不安的上下跳躍。
很快,小船到了島邊,鬱鬱蔥蔥的樹木掩映著,看不清島上的情形。江辰將脖子上的金鎖拿下,放在我的掌心裡,然後微微笑了笑:「沒事,我們長的這麼好看,一看就是善人,不是來滋事的。」
他一本正經的自誇,絲毫也不臉紅,儼然一副實事求是的模樣。我看著他,實在忍不住想笑,心裡的緊張稍稍放鬆了些。
江辰停船靠岸,牽著我的手登上了島。
我正在奇怪怎麼島上沒人,突然從樹上落下一張銀絲巨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