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追男,鐵布衫

三隻鴛鴦一對半 是今 第2頁,共2頁

我把門推開,雲洲正坐在桌前。

窗前一盆杜鵑開的正豔,如火如荼,越發襯的他一身白衣潔淨儒雅出塵脫俗。

我小心翼翼的問道:「哥哥,你為什麼送我一把匕首啊?」

雲洲抬起頭看看我,又垂下眼簾看著手裡的書,眉頭微微蹙了蹙,又舒展開。

我神秘兮兮的湊上去:「哥哥,這裡面是不是有藏寶圖,武功秘籍?」小紙條我就不指望了。

他的眉頭輕抖了一下,抬起眼簾看著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離他的面容特別近,近到看見他眼中的自己。他的眼珠特別黝黑,沉沉的看不見底,當然,更不可能看見他的心思。

他淡淡說道:「這就是一把匕首,不過,是京城精武行的銘相大師的得意之作,我送你,防身。」

我一愣:「防身?」

他的目光又放在了書上,半晌才道:「好看的女孩子總是要多當心些。」

他的聲音輕的象是一片羽毛,被風徐徐送到了我的耳邊,酥酥的我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好象是說,我長的好看?

我又高興又感動,半蹲下身子,仰著臉道:「哥哥,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想的這麼細心周到。」

他的眉頭又輕抖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茶。

我實在是太感動了,於是情不自禁又加了一句:「你簡直象我娘。」這只是一個比喻,聽說當孃的都是為孩子想的最周到的那個人。

他嘴角一抽,似被涼茶嗆住了,咳嗽了兩聲才道:「我當不起。」

我怎麼覺得他的臉色好象鍍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粉,好似睫毛也顫了兩下。許是我太激動,眼花了。

我仔細收好匕首,這可是銘相大師的作品,價值不菲。

雲洲果然大方,不出手則已,一齣手驚人。

我高興的從雲洲房裡出來,覺得過生日的感覺甚好。可惜,一年只有一次。

我剛回到房裡,就見師父提著一個包袱走了進來。我心裡一沉,蹙起了眉頭。

師父把包袱遞給我:「這是送到山門外的,和往年一樣。」

我看著那包袱乾巴巴道:「看來他們把我的生日還記得很清。」說著,眼眶和牙跟兒不知怎麼,同時涼幽幽的泛了一股酸意。

師父見我不接包袱,只好把它放在我的桌上。

我上前兩步,提起包袱,徑直往門外走。

師父忙喊:「小末,你幹嗎?」

「我扔了它。」

「你也不看看麼?」

「有什麼可看的,裡面是一百兩銀票,四件春夏秋冬的衣服,一個平安金鎖,錯不了。」

這就是我每年都收到的一份奇怪的禮物,每年的生日都會在山門外收到這麼個包袱,裡面的東西十五年不變。其實,我每年見到這個,都很不高興,它在提醒我是個被遺棄的人。既然遺棄了我,又何必每年還假惺惺的送點東西過來呢?

裡面的衣服我從不去穿,金鎖我當成銀票,給師父買酒喝,買最貴最好的酒,花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心疼。今年,我決定扔了它。

師父拉住我的胳膊,嘆了氣道:「小末,也許你的家人有不得已的苦衷。算了,別耍性子了,留著吧。」

我不想違背師父的意思,決定揹著師父偷偷扔了它,於是順手就將包袱放在桌子上,看也不想看一眼。

師父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我。

我立刻眉開眼笑:「師父,這是送我的禮物?」

「是。」

我接過布包,開啟一看,是一件小小的背心,淺白的顏色,帶著珍珠的光澤,拿在手裡,輕若無物,還有幽幽的一股涼意沁到了掌心裡。

我愛不釋手,情不自禁讚道:「師父,這背心的料子真是好,怎麼不送我一整件衣服,我好喜歡。」

師父抽著嘴角倒吸一口氣:「丫頭,你知不知道這金蠶玉絲衣,是一種罕見的雪蠶,積累七年吐成的絲才能織出一件這樣的背心。你還獅子大張口要一整件!」

我吐吐舌頭,呵呵一笑:「師父,我這不是孤陋寡聞嘛。」

「這件衣服,冬日穿了可抵嚴寒,夏天穿著又生涼意。」。

「師父,你對我真好。」我喜滋滋的抱著師父的胳膊,使勁搖了兩下。

師父往後趔著身子,使勁抽出自己的胳膊,乾咳了兩聲道:「小末,這個,及笄的意思,就是可以嫁人了。」

「恩。」

「那個,你無父無母,師父我只好給你操操心了。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們逍遙門,別的不多,就男弟子多。十六個師兄,你隨便挑,看那個可心,師父我給你做主。」

我感動的無以復加,這樣好的師父,世間少有!

我衝口而出:「師父,不用挑,我覺得雲洲師兄最好。」

師父愣了愣:「他的確不錯,不過,你需知,這個,感情總要兩情相悅才好。師父讓你挑,你也要考慮考慮對方的感受,門當戶對也很重要。」

「我覺得和他很有緣分。」

師父揉了揉眉頭,無奈道:「好,我去給他說說。」

我高興的目送師父遠去的背影,這生日,實在太好了。

晚上,我躺在被窩裡翻著一本舊話本子,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

小荷包在我眼前晃盪了七趟。一開始我沒注意,後來我發現她的神色有點奇怪,欲言又止的,憋的眼淚汪汪。

我放下書問她:「有事?」

「小姐,聽說今天師父給你撮合親事?」

我不好意思的點頭。其實,心裡很忐忑,不知道雲洲會不會答應,不過他一向很尊重師父,應該是不會拒絕師父的做媒吧。

小荷包神情痛苦:「小姐,其實,那個。」

「你說。」

「大家都在說,說,你和雲公子,是,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牛糞上。」

「小荷包你改名叫小結巴算了。」這丫頭,以前說話很利索的,今天這是怎麼了,跟咬了舌頭似的。

小荷包幽怨的瞅了我一眼,低頭摳衣角。

雲洲長的那般好看,竟然被稱為牛糞?我掀開被子跳下床,撲到妝臺上,對著鏡子照了照。天黑,燭光也暗,實在看不清楚。

我只好問小荷包:「難道我比雲洲師兄長的還好看?」

小荷包低頭,半天哼哼道:「小姐你長的也好看,不過,雲公子更好看。」

這就怪了,我接著又問:「那他們還說什麼鮮花插在牛糞上?」

小荷包的頭垂的更低了,使勁摳衣角。

我半天才反應過來,澀著嗓子道:「你是說,他們說我是牛糞?」

小荷包連忙抬頭道:「小姐,你長的的確好看,不錯雲公子實在條件太好了,不光是長相,還有身世。所以才比的你差了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我看著小荷包翹起來的小拇指,點點頭明白了。雲洲的父親是福建都指揮使,正二品大員,封疆大吏。那是朝廷的棟樑砥柱,數年來鎮守海防為朝廷立下了不世功勳,將來,指不定皇上一時心血來潮就給雲洲指婚,賜個郡主公主什麼的。我呢?身世不明,身無分文,有個好詞叫身輕如燕,可惜,我長的有點圓潤,還用不上。

我吶吶的問:「雲洲他怎麼回答師父的,你知道嗎?」

小荷包怯怯的說道:「我聽說,雲公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自己一個人悶在屋子裡喝酒呢。」

我腦子裡立刻浮現了他愁眉不展,煩惱痛苦的模樣,唉!我幽幽嘆了口氣,看來,他這是借酒澆愁啊。

我整了整衣服,打算去慰問慰問雲師兄。

春日的夜晚,清風舒爽,皓月皎潔,正是花前月下的好時節,我形單影隻的走到雲洲的房門口,果然聞見了一股酒味,還是師父最愛的西風烈。這酒是我給師父買的,酒如其名,性烈辛辣,我聞一聞都覺得頭暈。看來他是傷透了心,才會如此自虐,我心裡頓時充滿了罪惡感。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看來,到了我這裡,是隔了鐵布衫哪。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看著雲洲,低聲叫了一聲「哥哥」。

他抬眼看著我,神色稍稍有點意外,不過,好象並沒有我想象之中的那麼痛苦,看來,男人就是和女人不同,我和小荷包一不高興了,嘴巴噘的能掛只葫蘆。他的神色卻一如往常,只是染了酒意的面容比平日更加俊美,眼神也蒙了一層氤氳之氣,暗藏一種動人心魄的柔和幽深。

我鼓起勇氣道:「那個,我就是隨口和師父說說的,並沒有非要強迫哥哥答應的意思,哥哥你別傷心了。那個事,就當我沒說過啊。」

我匆匆說完,匆匆轉頭離開。

突然,手腕一緊,被他拉住了。

我回眸看去,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面色好象也很凝重。我覺得他此刻並不象是醉了。

他眉頭輕擰:「你隨口說說的?」

我連忙點頭:「是。哥哥你別放在心上,只當是我胡鬧。」

他微不可聞的低哼了一聲,手一鬆,冷冷道:「以後還是認真些好,這些事不是隨口說說又能隨口收回的。」

我惶恐的點頭:「是,是。」

他冷冷看我一眼:「你也不小了,十五歲的人,居然如此兒戲這等大事。真讓人佩服。」

我被嗆的說不出話來,他雖然性子清冷,但為人一向平和,從不出口傷人,更不對人說一句重話,今日竟然對我苛責如此,可見被傷害的有多深,我真是罪孽深重。面對他丰神俊朗的如玉容顏,我汗顏不已,自己一時糊塗,竟想染指他這樣的仙人,我當即決定,將來有機會,我要為雲洲好好做一回媒人,定給他尋個仙女似的姑娘來配他。